回房間的路必須經過舞臺側面。
經過那架黑色三角鋼琴。
溫念念拎著保溫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裙襬的下緣拂過溼潤的草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能感覺到,當她走向那個方向時,另外兩道視線也跟著她的移動而偏移了過來。
一步,兩步。
她走到了鋼琴旁邊。
謝衍剛好將最後一張樂譜收進紙袋,他沒有抬頭,只是用指腹將紙袋的封口撫平。
溫念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像只是路過一個普通的佈景。
“剛才那首曲子。”
謝衍的聲音從她右側傳來,清淡的,沒有多餘的起伏,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實。
溫念念的腳步沒停。
“不是彈給某一個人的。”
他說。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夜的湖心,沒有激起水花,波紋卻從湖底一圈一圈地散開。
溫念念繼續往前走,保溫杯的杯蓋在她的手指間輕輕晃動,磕碰在杯身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叩響。
謝衍抬起了頭,金絲框眼鏡後面的那雙淺色瞳孔,準確地捕捉到了她單薄的背影。
“你彈的是告別。”
他的聲線依舊是輕的,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砸在安靜的空氣裡。
“對所有人的告別。”
溫念念的背影,在走廊轉角的光影交界處,僵了一瞬。
那個停頓極短,短到幾乎無法捕捉,就像電影裡一幀被抽掉的畫面,她的肩膀有一個短暫而收緊的弧度。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裙襬的最後一角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那抹銀色的耳釘在黑暗中閃了最後一下,就再也看不見了。
草坪上,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裴洛指間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橘紅色的火星燙到了他的手指,他卻像沒感覺到一樣,直到菸灰掉落,他才猛地回神,將菸蒂狠狠摁滅在舞臺的木質地板上。
花園入口,顧深寒擰緊了礦泉水瓶的蓋子,塑膠瓶身在他手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轉身,邁步走進了主樓的玻璃門。
整個草坪,只剩下謝衍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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