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不快，板鞋碾在青石板上，鞋底與石面擦出極輕的摩擦聲，節奏不疾不徐，散步一般，卻透著壓抑。
走到距她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下來。
隨後抬手，將帽子從頭上摘落。
帽子底下那張臉讓溫念念胸口發悶。
三年未見，他長開了，下頜線比十八歲時清晰許多，顴骨也立了起來，身量拔高了，筋骨裡生了韌勁，清瘦卻利落。
唯獨那雙眼睛沒變。
溼潤，大而黑沉，瞳仁深得見不到底，眼尾微微下墜，天生攜著幾分委屈，總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一雙狗狗眼。
膚色白得近乎透明，顴骨上能瞧見細碎的血管紋路，從眼底一路蔓延到耳根，淺淡，清晰。
他就那麼看著她。
什麼都沒說。
中庭裡靜了片刻，遠處傳來王牧跟攝像組低語的話音，簷角風鈴被風一撞，叮地響了一聲。
然後他笑了。
唇角彎起，兩顆小虎牙從唇邊探出一點，眉眼隨著笑意舒展開來，眼底水光晃盪，亮得驚人，那份乖巧幾乎要從眉梢眼角溢位來。
那笑撞進溫念念眼裡，她呼吸一窒，胸口悶得發疼。
“姐姐。”
他喚出聲，嗓音清透，尾音微微上揚，與三年前的語調分毫不差。
他首首地望著她，眼眶裡水光輕晃。
“我來了。”
溫念念的手指收緊，指甲在保溫杯身的貓爪貼紙上壓出一道摺痕，指節失了血色。
她張了張嘴。
喉間堵著一團溼棉，氣息能透過去，聲音卻被卡得死死的。
三年前他笑著說：“姐姐，我等你回來。”
三年後他站在她跟前，寬大衛衣罩著瘦削的肩，一雙溼潤的眼望著她，乖乖巧巧地叫了聲“姐姐”，說“我來了”。
王牧在遠處轉過頭，瞧見這邊的動靜，對著對講機說了句什麼，三臺機位同時微調了角度。
顧深寒膝頭的書頁許久未翻，鳳目從書本上方抬起，視線落在那個白色衛衣的背影上，停了停。
宋拂曉沒注意任何人，眼睛裡只有她。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兩人距離從三步縮到兩步，白色板鞋踩在石桌旁的青石板上，影子壓在了她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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