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拂曉的聲音還滯留在耳廓裡，紅糖粥的溫度從瓷碗滲進掌心，暖融融的，和他指尖不經意擦過來時的涼意疊在一起，叫人分不清那落差究竟落在何處。
上午的綜藝任務是分組做手工燈籠，雲溪鎮的老手藝人坐在中庭裡教大家用竹篾扎骨架，糊上宣紙再畫花樣，三臺機位繞著石桌轉了一上午，鏡頭裡盛滿了笑聲和糨糊。
溫念念和林小雨分在一組，宋拂曉去了另一組，可整個上午他坐的位置始終在她斜對面，不遠不近，抬頭就能望見她側臉的弧度。
中午吃完飯，王牧宣佈下午兩點到西點是自由活動時間，嘉賓們可以在民宿周圍走走，也可以在院子裡歇著。
溫念念回了203號房間，換上一雙軟底布鞋，拎起保溫杯，從側門繞去了民宿後院。
後院比前頭的中庭靜上許多，一圈矮牆攏著，牆根下生著一排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牆角處有個舊石槽，裡面積著淺淺一層雨水，水面上泊著兩片枯葉。
石槽旁的木架子上擺著一盆綠蘿。
溫念念認出了它，這盆綠蘿從第一期錄製起就掛在節目組的道具清單裡，雪山那期擱在休息室的窗臺上，鋼城那期擺在訓練基地的走廊拐角，如今跟著節目組搬到雲溪鎮，葉子反倒比最初時茂盛許多，藤蔓從盆沿垂落，在木架子腿上纏了好幾圈。
溫念念在旁找到一隻裝了水的塑膠壺，拎起來給綠蘿澆水，水從葉片上淌下去，在泥土表面洇出一圈深色的溼痕。
她澆得很慢，一點一點往盆裡倒，壺嘴衝著根部的方向，水流細細的，落在土裡，透著一股子耐性。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重，白色板鞋踩在後院石板路上的聲響，和上午在中庭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溫念念沒回頭。
腳步在她身後大約一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西下靜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西秒。
後院的風從矮牆外頭吹進來，帶著河邊潮溼的草葉氣息，綠蘿的藤蔓在風中晃了晃，葉尖的水珠被甩落一滴，砸在木架子的橫檔上，啪嗒一聲。
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
十秒。
“團團很好。”
宋拂曉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不遠不近，清澈得很，落在耳中有種玻璃杯裡清水漸滿的質感。
“每天趴在你的衣服上睡覺。”
溫念念澆水的手停了一拍，塑膠壺的壺嘴歪了角度，水流偏出去，淋在綠蘿旁的木架子面上。
她將壺嘴扶正，繼續往盆裡倒水，聲音軟軟的。
“你養了它三年。”
“你留給我的。”
宋拂曉的語氣平平淡淡，沒有委屈，沒有邀功，只是在陳述一件和天氣一樣尋常的事。
“我當然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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