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訊的光滅了之後，溫念念在門板前坐了很久。空調的定時關機了。房間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往下掉。從二十西度降到能讓她手臂上浮出細小顆粒的程度。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爬上床的。閉上眼之前最後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煙感器的紅色小燈。一閃一閃。盯著她。始終不眨。
那晚她做了夢。
夢裡宋拂曉蹲在一件灰色外套前面。手指一遍一遍地翻著口袋。翻出一張被折了很多次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什麼她看不清。可宋拂曉的手在抖。
鬧鐘響的時候，窗簾縫裡的陽光己經很亮了。
溫念念撐著床沿坐起來，眼皮腫著，太陽穴兩側突突地跳，昨晚睡得太淺，渾身沉重，發軟，提不起力氣。
她洗了臉，用冷水拍了三遍眼睛，腫消了一點，還是能看出來，於是多塗了一層遮瑕，換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質襯衫，頭髮隨手紮了個低馬尾。
保溫杯灌了熱水，枸杞抓了一小把丟進去，擰蓋子的時候手指還是穩的。
下樓。
一樓餐廳的方向飄過來一股很濃的紅棗味，甜的，暖的，混著枸杞被熱水泡開之後微微的藥香。
溫念念的腳步在餐廳門口停了。
宋拂曉站在餐廳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隻白色的砂鍋。鍋蓋揭開。熱氣往上蒸騰。他手裡拿著一隻白瓷勺子。正在往碗裡舀粥。
今天他穿了一件乾淨的奶白色圓領T恤。袖口寬大。領口露出一截鎖骨。頭髮蓬鬆柔軟地搭在額頭上。側臉被窗戶透進來的晨光鍍了一層淡金色的絨毛邊。
他舀粥的動作很慢。勺子從鍋底撈起來的時候微微傾斜。多餘的湯汁順著勺沿流回鍋裡。只留下稠度剛好的部分落進碗中。
碗邊放了一雙筷子。一隻調羹。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巾。一小碟白糖。
溫念念還沒走進去。他就感覺到了。
那雙狗狗眼從碗沿上方抬起來。越過蒸騰的熱氣。首首地落在了餐廳門口站著的溫念念身上。
然後他笑了。
眉眼彎彎的。虎牙露著。瞳仁裡盛滿了晨光。整張臉乾淨明亮。不見半點陰影。
“姐姐。我煮了粥。”
他的聲音清亮透徹。和昨晚走廊裡那個壓著帽簷說【我都記著】的聲音判若兩人。
溫念念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了。
碗己經擺好了。紅棗枸杞粥。湯色淺琥珀色。紅棗煮得很爛。枸杞飽滿地浮在粥面上。她低頭聞了一下。味道和她保溫杯裡每天泡的枸杞水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多了米香和紅棗煮化之後的綿密甜味。
宋拂曉拉開椅子坐到了她對面。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揚著。那雙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嘴角的弧度甜到了極限。
“姐姐嚐嚐。”
溫念念拿起調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粥的溫度剛好。不燙嘴。米粒煮到了將要化開但還保留一點點顆粒感的程度。紅棗的甜味融在米湯裡。不膩。枸杞嚼在牙齒間軟軟的。微苦的回甘從舌根漫上來。
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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