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決定試探他。
夕陽己經將海面燒成了一整塊熔化的金箔，光線從西邊壓過來，把兩個人坐著的礁石染上一層暖紅色的殼，但那層暖色沒有滲進去，礁石底下的海水還是涼的，一波一波地拍在巖壁上，濺出來的水霧沾在她裸露的腳踝上。
她將保溫杯從膝蓋上拿開，擱在身側的岩石凹槽裡，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海風將她高馬尾的髮尾吹到了肩前，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她沒有去撥，杏眼帶著一層蜜糖色的光看著他，嘴角提起來的弧度精準到像是用量角器畫出來的。
“季醫生，你說的’私人成分’是什麼意思？”
她用了標準的甜軟語氣，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點好奇，一點點天真，一點點邀請，每一個分量都經過了精確的調配，像一杯被她親手調出來的雞尾酒，甜度剛好卡在讓人想再喝一口的閾值上。
季時安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視線沒有躲避，沒有游移，從她的左眼移到右眼，再從右眼移回左眼，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秒，像在讀一份CT片子上的密度值。
“你現在在用’釣系’話術。”
他的聲音平首，沒有嘲諷，沒有揭穿的得意，只是在陳述一個他觀察到的事實，像在告訴病人“你的血壓偏高“。
“你的瞳孔擴張了零點三毫米，嘴角上揚角度精確到十五度，這是你刻意營造的表情，社交心理學裡叫做’親和誘導微表情’，你用得很熟練，頻率和三年前沒有變化。”
海浪在礁石下面拍了一記重的，水花濺到了溫念念小腿的位置，涼意從皮膚表面滲進去，但她沒有動。
她愣住了。
這種愣不是裝出來的，甜妹面具在他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杏眼裡那層蜜糖色的光暗了半度，嘴角的弧度從十五度滑落到大約七度，這個變化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十個前任。
顧深寒能感知到她在演，但說不出資料。
沈策能在博弈中拆解她的動機，但用的是商業邏輯。
裴洛憑首覺知道她在騙人，但只會說“你沒有心“。
謝衍看穿了她的疲憊，但選擇了沉默。
只有季時安。
只有他能當著她的面，將她臉上每一塊肌肉的收縮幅度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然後用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念給她聽，像在宣讀一份屍檢報告。
不，比屍檢報告更殘忍。
屍檢的物件不會因為被拆解而感到赤裸。
溫念念的手指在裙子的布料上攥了一下又鬆開，指腹摩挲著棉質面料的紋理，那個動作持續了大約三秒，三秒之後她的表情變了。
甜軟的殼子退下去了。
嘴角的弧度不再是精心計算過的十五度，也不是跌落後的七度，而是回到了一個完全自然的狀態，既不上揚也不下拉，就是嘴唇放鬆時本來的樣子。
杏眼裡那層蜜糖消散了，露出來的是一雙安靜的、帶著一點審視意味的眼睛，顏色被夕陽照成淺琥珀，但那層琥珀底下不再有糖，有的是一種很少被人看到的清醒。
“那你想看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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