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安的聲音從她頭頂的方向傳下來，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撥出的氣流擦過了她的發頂，溫熱的，帶著一股很淡的醫用洗手液殘留的清涼味。
“剛才你用話術的時候是七十五次。”
他的指腹在她脈搏上紋絲不動，感受著血管壁一下一下地撞擊他的指尖，那個頻率在他報出數字的同時正在加速，一下，又一下，間隔越來越短。
“現在。”
他停了一秒。
那一秒裡海浪拍了一記，海鷗在遠處叫了一聲，夕陽又往海平線下沉了一毫米，而她手腕上的脈搏在他指尖下面跳得又快又用力，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雀鳥在撲騰翅膀。
“八十西次。”
溫念念抬起頭來看他。
他離得很近，比剛才那半米的精確距離近了太多，因為他的手臂橫跨了兩個人之間的空隙，所以他的上半身也不得不微微傾斜向她的方向，這個姿勢讓他的臉出現在她視線正上方大約二十釐米的位置。
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輪廓勾成一圈金紅色的光暈，鏡片裡裝著半個沉進海面的太陽，還有她自己的倒影，很小，被裝在他的眼睛裡。
“你現在的心跳是真實的。”
他的聲音低了半度，從那條永遠畫在標準值上的首線上偏移了一點點，偏移的幅度很小，小到也許只有溫念念能聽出來，因為她曾經花了整整七個月的時間學習如何辨認他聲音裡每一個零點幾度的起伏。
溫念念的手指動了。
她想抽回手腕。
但季時安的指尖在她脈搏上微微加了一點力，食指和中指從輕搭變成了輕按，那個力度的變化精確到克為單位，從一百克增加到了大約兩百克，不疼，不癢，但足夠讓她的手腕被固定在那個位置上。
她的脈搏在他指腹下面又跳快了一拍。
八十六。
“別撒謊。”
季時安的指尖穩定地搭在她的橈動脈上，每一次搏動都透過他的指腹傳遞到他的感覺神經末梢，再從感覺神經傳入他的體感皮層，這條通路他太熟悉了，他在手術檯上靠這條通路判斷過無數次患者的生命體徵。
但現在這條通路傳遞給他的資訊讓他的瞳孔口徑再次擴大了零點一毫米。
“你的脈搏不會幫你撒謊。”
海風從他們身後吹過來，將他白色襯衫的下襬掀起來一角，露出腰側一小截收緊的肌肉線條，又迅速被布料蓋回去。
溫念念的手腕被他的指尖按著，脈搏在他指腹下面一跳一跳的，每一跳都在出賣她。
系統提示音在她腦子裡瘋狂閃爍。
【檢測到宿主心率持續攀升：88，命定之人九號·季時安當前觸發“體徵讀心“模式，該模式下宿主的所有情緒偽裝對目標完全透明，建議宿主立即啟動應急策略。】
她沒有理系統。
她的杏眼看著季時安的臉，夕陽快要沉完了，最後一線光將海面切成一半金一半暗，他的臉也是一半明一半暗的，明的那半邊能看到鏡片下面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暗的那半邊只能看到下頜線的輪廓。
“季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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