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沒有抽手。
她的手腕擱在他的指尖下面，脈搏一跳一跳地撞著他的指腹，海風把她馬尾的髮尾吹到了肩前，蹭過他還搭在她橈動脈上的那截手背。
“那你的心率呢？”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甜軟的殼子，沒有波浪號的尾巴，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被海風吹涼的沙。
季時安的手指在她脈搏上頓了一拍。
那個停頓只有零點幾秒，短到像心電圖上一個微小的早搏波形，但溫念念感覺到了，他的指腹壓在她血管壁上的力度在那零點幾秒裡從兩百克降到了一百五十克，又回到了兩百克。
他沒有說話。
海浪在礁石下面拍了兩記，間隔大約西秒，海鷗的叫聲從遠處傳過來又被風吹散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溫念念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但沒有收回手，五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她的橈動脈上移開，轉而握住了她的整隻手，手掌翻過來，將她的掌心朝上託著，像託一件需要小心放置的手術器械。
他把她的手抬了起來。
抬到他胸口的位置。
然後他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左胸上。
白色襯衫的布料在她的掌心和他的皮膚之間隔著薄薄一層，海風將襯衫貼在他的胸膛上，她能感覺到布料下面的體溫，比她掌心的溫度高出至少兩度。
然後她感覺到了。
跳動。
從他的胸腔裡傳出來，透過肋骨，透過襯衫，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掌心上，頻率很快，快到她本能地開始在腦子裡數拍子。
一秒鐘。
兩跳。
不對，比兩跳快。
三秒鐘之內她數到了至少五次清晰的搏動，心尖的撞擊感從她掌心擴散到指尖，每一次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度。
“九十二次。”
季時安自己報了數字，聲音從她頭頂的位置傳下來，他的下巴離她的發頂大約十釐米，說話時撥出的氣流拂過她額前的碎髮。
“高於正常靜息值。”
溫念念的手按在他胸口，五根手指在襯衫面料上微微張開，像一隻剛落在樹枝上還沒站穩的鳥，掌心下面他的心跳紊亂得毫無規律可言，有時候兩跳之間隔了大半秒，有時候幾乎連在一起，像一臺精密儀器在某個引數上出現了不可控的波動。
這個用理性把自己武裝到連推眼鏡都保留著肌肉記憶的男人，心跳比她還快。
夕陽的最後一線光從海平線上消失了，天空從金紅色迅速過渡到一種深藍和橘紅混合的暮色，海面變暗了，但礁石上兩個人的輪廓在暮光裡還能分辨得出。
溫念念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她掌心底下跳得越來越不穩定，像一匹被韁繩勒住了太久的馬，韁繩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點，整個節律就開始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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