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之後他睜開了眼。
暮色將他的瞳孔擴大了，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再是白天那種被精密校準過的清透，而是一種溫念念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那雙眼睛裡有海面的最後一點暮光在碎裂，有三年的資料和理性在崩塌，有一個被框架和公式保護了太久的人終於站在了所有防線的邊緣。
是渴望。
赤裸的，無法被任何醫學術語翻譯的渴望。
“溫念念。”
他喊她全名，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最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她的手還按在他心口上，能感覺到這三個字震動他聲帶的時候，心跳又加速了一拍。
“三年前我給你發那條訊息，說你是迴避型依戀。”
他的眼睛看著她，暮色將他瞳孔裡那層理性的薄冰一片一片地融化。
“那是診斷。”
海浪聲變大了，漲潮的前兆，水位在慢慢上升，礁石下面的海水己經漫到了巖壁的中段位置，浪花濺得更高了，水霧飄到他們腳邊。
“但我沒告訴你的是。”
他的聲音在風裡斷了一個很短的音節，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被手指按住了。
溫念念的手指在他胸口收緊了，掌心下面的心跳快到她分不清哪一下是他的哪一下是她自己手掌動脈的搏動。
“診斷的那一刻，我意識到我自己也是。”
海浪拍上了礁石的頂端，涼水漫過他們腳邊的巖面，浸溼了她涼鞋的邊緣和他長褲的褲腳，但兩個人都沒有動。
溫念念看著他的眼睛，那雙被理性框架保護了二十九年的眼睛此刻裂開了一道縫，縫隙裡漏出來的光比夕陽還燙。
海浪聲很大，蓋住了一部分他說話的聲音。
但溫念念每個字都聽到了。
他的手抬起來，指尖碰到了她按在他胸口的那隻手的手背，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覆上去，將她的手扣在他心口的位置。
“迴避型依戀的核心特徵是，越在乎的人越要推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指腹劃過她指節之間的凹陷處。
“溫念念，三年前你推開了我。”
他的聲音被一陣更大的海浪吞掉了一半，她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動。
但她讀出了那個唇形。
“我也在推開你。”
手機在她口袋裡又震了。
溫念念沒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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