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沒有回答那條訊息。
她將手從季時安的胸口收回來，指尖離開襯衫布料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鬆開了，五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她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撤離，像在做一臺精密手術的最後一步收針。
潮水己經漫到了礁石的三分之二高度，涼水浸溼了她涼鞋的鞋底，海風變大了，將暮色吹得更沉。
“回去吧，漲潮了。”
季時安的聲音恢復了白天那條畫在標準值上的首線，平穩，清淡，像剛才那個心率九十二的男人和現在這個正在檢查手機天氣預報的男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
溫念念從礁石上跳下來，涼鞋踩在被海水浸溼的沙灘上，腳印立刻被湧上來的浪花填平。
她沒有回頭。
第二天的錄製從上午九點開始。
濱海市的陽光在上午就己經很烈了，節目組安排的是戶外探店加即興街頭採訪，兩人一組，溫念念和季時安的分組延續了昨天抽籤的結果。
整個上午，季時安的表現完美到讓溫念念想找出一道縫隙都無從下手。
他在鏡頭前和她保持著恰好一臂的距離，說話時看她的方向精確到視線落點在她的眉心和鼻樑之間，這個角度在鏡頭裡顯得專注而禮貌，不會過於親密，也不會讓人覺得疏遠。
街頭採訪環節他們碰到一個賣冰粉的大姐，大姐看了看季時安又看了看溫念念，嘴角咧開來笑。
“哎呀，你們兩個是一對兒吧？長得真般配。”
季時安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聲音平穩得像在唸診斷書。
“我們是節目搭檔。”
溫念念在旁邊杏眼彎彎的，嘴角掛著甜軟的弧度，保溫杯抱在胸前。
“大姐誇獎了~季醫生可是全網一千兩百萬粉絲的醫療科普博主呢，我高攀不上啦~”
她的波浪號甜到冰粉大姐又多舀了一勺紅糖澆在碗裡。
季時安接過冰粉碗遞給她的時候，手指和她的指尖之間隔了大約三釐米的距離，碗沿是安全的中間地帶。
溫念念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看她的頻率變了。
昨天在礁石上之前，他看她的頻率大約是每五分鐘一次，視線停留時間在零點三秒到零點五秒之間，屬於正常社交範圍內的注視。
今天變成了每兩分鐘一次。
每一次視線停留的時間大約零點七秒，比昨天多了零點二到零點西秒，這個增量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毫無意義，但放在一個能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來分析面部肌肉收縮幅度的胸外科醫生身上，這個增量的含義就像心電圖上突然多出來的一個P波。
溫念念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她被他傳染了，開始用資料觀察人。
中午休息的時候，溫念念坐在街邊一家小店的露臺上等外賣，保溫杯擱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杯壁上畫圈，陽光從遮陽棚的邊緣漏下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
一個影子從她身後落過來，遮住了那道三角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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