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寒的視線和她對上，他好看的鳳目裡有一層被正午陽光照得很淺的暗色，像一潭被攪動了底部泥沙的水，表面還是平的，底下己經渾了。
“他靠的是資料。”
這六個字被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之間都有一個微小的停頓，像在把一個他花了一整個上午才想明白的結論一字一字地擺在她面前。
溫念念沒有反駁。
她喝了一口枸杞水，杯壁的溫熱貼著她的下唇，甜味在舌尖上散開，她的目光從保溫杯的杯沿上方看著顧深寒。
“顧影帝觀察力也很強呢~”
她的語氣甜軟，波浪號照舊掛在句尾。
顧深寒看著她的杏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的手指在礦泉水瓶身上收緊了一個幅度，塑膠瓶發出一聲微小的變形聲。
“溫念念，你的保溫杯今天擰了十七次蓋子，喝了九次水，但你的嘴唇還是乾的。”
溫念念的手指在杯壁上頓了。
“你在緊張。”
顧深寒將礦泉水放下，椅子往後靠了一點，寬闊的肩膀抵在椅背上，他抬起手將額前的碎髮往後攏了一下，動作裡有一種懶散的壓迫感。
“你什麼時候緊張過？”
溫念念的嘴角維持著弧度，但她沒有接話，保溫杯被她重新擰緊了蓋子，放在桌面上，不鏽鋼的底部在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顧深寒站起來了，風衣從椅背上拿起來搭在臂彎裡，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俯下身來，嘴唇湊近她的耳側，距離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氣流擦過她的耳廓。
“如果他讓你不舒服了，告訴我。”
他的聲音低沉到像從海底撈出來的沙。
然後他首起身來走了，皮鞋踩在露臺的木板地面上，聲音不輕不重，很快被街道上的人聲蓋過去。
溫念念坐在原地，耳廓上他呼吸經過的那一小塊皮膚還留著一點溫熱。
那天剩下的錄製一首持續到晚上七點才結束。
回到酒店房間之後，溫念念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居家的棉質睡衣，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還沒完全吹乾，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腿蜷在身下，保溫杯擱在茶几上冒著熱氣。
手機在茶几上亮了。
她伸手拿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新訊息。
季時安。
不是文字訊息，是一個檔案，PDF格式，檔名是一串英文字母和數字的組合，她點開預覽之後看到了標題。
一篇心理學期刊論文，關於迴避型依戀的神經機制與干預策略，發表日期是三年前。
論文下面附著一行文字。
“三年前我沒來得及發給你，現在補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當你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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