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篇論文三年前就下載好了，存在手機備忘錄裡，檔案建立時間是你們分手當晚凌晨兩點十七分。溫念念，你要當他的病人，還是當他的病因？”
溫念念將這條訊息往上劃了一下，讓它滾進聊天記錄的深處，然後退出對話方塊。
螢幕回到季時安發來的那個PDF檔案上。
她點開了。
酒店房間的燈被她關了一半，只留了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光線從燈罩的縫隙裡漏出來，剛好夠照亮手機螢幕上的字。
論文的標題很長，英文加中文的雙語格式，第一作者是某所大學神經科學實驗室的研究員，發表在一本影響因子不低的心理學期刊上，頁尾的日期印著三年前的卷號。
溫念念將枕頭墊在腰後靠著床頭，棉質睡衣的領口在她低頭看手機的時候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小夜燈染成蜜色的皮膚，頭髮散在肩上還帶著洗髮水殘留的蜜桃香，保溫杯擱在床頭櫃上，杯壁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從摘要開始讀。
“迴避型依戀個體在親密關係中表現出系統性的情感迴避策略，其核心機制並非情感功能的缺失，而是杏仁核對親密訊號的過度啟用導致防禦性抑制反應。”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往下滑了一段。
“神經影像學資料顯示，迴避型依戀者在接收到伴侶的積極情感表達時，前額葉皮層與杏仁核之間的功能連線強度顯著高於安全型依戀者，這意味著他們需要消耗更多的認知資源來’管理’自己對愛的本能反應。”
管理。
溫念念盯著這個詞看了兩秒，嘴角沒有弧度，杏眼在螢幕的白光裡顯得很安靜。
她繼續往下讀。
論文的第三部分是行為特徵描述，條目列得很細，每一條後面都跟著實驗資料和置信區間，她的眼睛掃過那些數字的時候速度很快，但掃過文字描述的時候會慢下來。
“特徵一：在關係初期表現出高度吸引力和社交魅力，但在情感深度推進時出現顯著退縮行為。”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劃。
“特徵二：習慣性使用幽默、轉移話題、肢體迴避等防禦機制替代真實情感表達，該策略在短期內有效維持社交關係的表面穩定，但長期導致親密關係的實質性空洞化。”
防禦機制替代真實情感表達。
溫念念將手機放在胸口上，螢幕朝上，論文的頁面在她視線上方發著白光，天花板上小夜燈的影子是一個模糊的圓。
她想起自己今天對冰粉大姐說的那句話。
“季醫生可是全網一千兩百萬粉絲的醫療科普博主呢，我高攀不上啦~”
波浪號，甜軟的尾音，杏眼彎彎的，嘴角甜到讓冰粉大姐多加了一勺紅糖。
防禦機制替代真實情感表達。
她將手機重新拿起來繼續看。
“特徵三：對伴侶的關懷和付出產生強烈的內在衝突反應，一方面渴望接受，另一方面因無法確信自身’值得被愛’而本能地推開關係中的積極體驗。”
“特徵西：在感知到關係中的權力失衡，尤其是感知到自身處於’被愛’的一方時，焦慮水平急劇升高，表現為加速退出關係或製造衝突以重獲控制感。”
加速退出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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