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的手指從手機螢幕上鬆開了。
“你跟那篇論文說的是一回事。”
【系統建議宿主認真對待當前情緒波動。18%的真心成分己經是任務開始以來的最高值，且增速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明顯加快。按照當前趨勢，宿主將在未來兩到三週內自然突破30%閾值。屆時，系統無法為宿主提供情感回滾服務。】
溫念念將手機鎖屏。
房間裡只剩下小夜燈的光和窗外海浪的聲音，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後她的臉沉進了半明半暗的陰影裡，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灰色的扇形。
她將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下。
然後她關掉了小夜燈。
黑暗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湧過來，落地窗外只有遠處燈塔的光一亮一滅地掃過海面，每隔八秒一次，光掃過來的時候天花板上會出現一道淡得快要看不見的白色光帶，然後又消失。
溫念念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
不可逆區間。
面具碎了就粘不回去了。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枕頭的棉質面料貼在她的臉頰上，涼涼的，帶著酒店洗衣液那股乾淨的皂香。
手指無意識地摸到了右耳。
耳垂上掛著一顆很小的耳釘，音符形狀的，銀色的，謝衍送的，他說另一半在他的琴鍵上。
她的指腹在耳釘的輪廓上摩挲了一下，金屬的溫度比皮膚低，碰上去的時候有一點點涼。
然後她的手滑下來，手腕內側經過枕頭邊緣的時候蹭了一下，皮膚上還殘留著一層很淡很淡的藥膏氣味，是陸徵上次塗的那種，薄荷和冰片混合的清涼，過了這麼多天還有一點點底味留在皮膚紋理裡洗不掉。
保溫杯在床頭櫃上，她不用看也知道它在那裡，杯壁的溫度大概己經降到了室溫，枸杞水在杯子裡安靜地泡著，和她相處了這些天的每一個早晨和每一個夜晚。
黑暗中她的手指從耳釘上移開，縮回被子裡面，蜷成一個小小的拳頭。
十個人的痕跡疊在她身上，像一層一層地往上裹，裹成一副厚厚的鎧甲，也裹成一層厚厚的繭。
鎧甲保護她。
繭困住她。
燈塔的光又掃過來了，天花板上那道白色光帶出現了一秒就消失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一下。
她沒有翻過來看。
季時安的聲音在她腦子裡迴響，不是今天的聲音，是三年前的，在那個她發燒的凌晨，他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鏡片歪歪地掛在鼻樑上，手搭在她額頭上，聲音輕得像怕吵醒她。
“體溫三十八度七，退燒藥二十分鐘後起效，別怕。”
別怕。
溫念念將臉在枕頭裡埋得更深，鼻尖壓在棉布上，呼吸被枕頭堵了一半，悶悶的，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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