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遠處的海面。
夕陽的光線從側面照過來，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鏡片在金紅色的光線裡變成了兩片溫暖的琥珀色。
“你的體重比三年前輕了大約西公斤。”
溫念念的手指在保溫杯上停了。
“睡眠質量應該也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毛細血管擴張的表現，長期睡眠不足五個半小時以上才會出現。”
他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一點散，但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清晰到像被手術刀切割過的斷面。
溫念念轉過頭來看他，杏眼裡的甜味退了一層。
“你是怎麼判斷西公斤的？”
“面部脂肪分佈改變，顴骨線比三年前突出了大約一點五毫米，下頜角的輪廓更銳利了，鎖骨窩的凹陷深度也增加了，綜合這幾項指標反推出的數值。”
溫念念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繼續說。
“你的右肩比左肩高了半釐米，長期右手用力的結果，保溫杯總拿在右手，挎包也習慣掛右肩，建議定期做肩頸矯正。”
海風將一縷碎髮吹到溫念念的嘴角旁邊，她沒有去撥。
“枸杞水的溫度你習慣喝西十五度左右的，今天你的水溫偏低，從你第一口喝下去之後嘴唇抿的幅度來看大概只有三十八度，說明你早上出門比平時急，沒有等水燒到習慣的溫度。”
溫念念聽著他用臨床分析的口吻一條一條地拆解她的生活細節，像在聽一份被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體檢報告。
海浪拍在礁石下面，濺起來的水霧飄到她的腳踝上，涼涼的，她的腳趾在涼鞋裡縮了一下。
“季時安。”
她叫他全名了，沒有“季醫生“的客套，也沒有波浪號的甜軟。
“你是在觀察我還是在給我做體檢？”
季時安轉過頭來看她，夕陽的金紅色光線將他鏡片後面的眼睛照得通透，那雙眼睛裡有海面的倒影在晃。
他的右手抬了起來。
手指推向鼻樑的位置，指腹碰到了鼻樑骨，在空氣中頓了一下。
他今天沒有戴眼鏡。
上午沙灘排球的時候他換了隱形眼鏡，但推眼鏡的動作還是完整地執行了，手指懸在鼻樑上方兩釐米的位置停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慢慢放了下來。
那個屬於肌肉記憶的多餘動作被溫念念完整地看到了。
她的心跳從七十六跳到了八十二。
季時安將手放回膝蓋上，手指在褲縫的布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職業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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