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她口袋裡震了一下。
沒有備註名的號碼。
“他在手術檯上切過上千刀，刀刀精準。但你遞一條毛巾過去的時候，他的手顫了零點三秒。溫念念，這個偏差值是幾個標準差？你要不要算一算？”
溫念念將手機塞回裙子口袋裡，沒有回覆。
季時安的手指還在微微顫著，水珠從他指尖滴落，在陽光裡碎成幾顆亮點，然後他把手收回去，插進了褲子口袋，像要把那個不受控的震顫藏起來。
“你的紗布還在我那。”
溫念念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波浪號，沒有甜軟的尾巴，像在陳述一個和剛才那場急救毫無關係的事實。
季時安轉頭看她，鏡片裡映著帳篷帆布的白。
“我晚上來拿。”
溫念念點了點頭，轉身往帳篷的方向走，涼鞋踩在沙地上的聲音被海浪蓋住了。
那天剩下的錄製一首持續到傍晚六點，拍了三組沙灘遊戲和一段海邊日落的空鏡，溫念念全程維持著甜妹模式，保溫杯抱在手裡，杏眼彎彎的，語氣裡的波浪號一個不少。
但她的右肩從下午三點開始隱隱發酸。
一開始只是那種久坐之後的肌肉僵硬感，她以為是中午跪在沙地上配合急救時壓了姿勢，換了個手抱保溫杯就沒再在意。
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十分。
溫念念洗完澡換了寬鬆的棉質睡衣，頭髮用毛巾擦了半乾披在肩上，她坐在床邊拿起手機翻了翻今天的錄製日程表，準備確認明天的安排。
右肩的痠痛在她翻身的時候加重了一個幅度。
從酸變成了脹。
從脹變成了痛。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針從肩胛骨的內側一點一點地往深處扎，每扎一下，疼痛的範圍就擴大一圈，從肩胛骨蔓延到整個右肩，再從右肩竄到後頸。
溫念念的手機從指間滑下去落在被子上，她的右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掌心隔著棉質睡衣覆在疼痛最集中的那個點上，指尖用力地揉了兩下。
沒有用。
疼痛在她的揉按下反而更尖銳了，像那根針被她自己的手推得更深，首首地扎進了骨頭縫裡。
她認識這種疼。
上輩子，趙明軒推她的時候，她的右肩撞在了門框上，肩胛骨的位置撞出了一道淤青，淤青消了之後骨頭還是疼了很久，疼到她整個右臂抬不起來，疼到她在醫院做了核磁共振，片子上沒有骨折也沒有錯位，醫生說是軟組織損傷，養養就好。
但那種疼在她重生之後就消失了。
這具身體沒有被推過。這具身體的右肩完好無損。沒有淤青，沒有舊傷，沒有任何物理層面的損傷。
但它還是會疼。
像一段被刪除了檔案的硬碟，資料己經清空了，可磁軌上的劃痕還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一次刺耳的讀取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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