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繼續下移，經過她煞白到連嘴唇都沒了血色的臉，經過她攥在肩膀上指節泛白的右手，經過她因為疼痛而微微前傾的姿勢。
“坐下。”
他的聲音變了。
從社交距離的平穩切換到了另一種頻率，那種頻率溫念念很熟悉，是急診室裡的頻率，是手術室裡的頻率，是他在面對病人時才會啟動的那種乾淨利落到容不下任何多餘音節的命令。
“哪裡疼。”
溫念念被他的聲音推著往後退了兩步，她的膝蓋碰到了床沿，整個人順勢坐了下去，右手還按在肩膀上沒有鬆開。
季時安跨進了房間，門在他身後被他反手帶上了，走廊的燈光被隔絕在外面，房間裡只剩下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
他走到她面前，單膝蹲下來，這個姿勢讓他的視線和她坐在床沿上的視線平齊，鏡片裡映著小夜燈的暖光和她煞白的臉。
“右肩。”
溫念念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季時安的手指伸過來，輕輕搭在她按住肩膀的那隻手的手背上。
“把手鬆開，讓我看。”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確定性，溫念念的手指在肩膀上猶豫了一秒，然後鬆開了。
季時安的右手替代了她的位置，骨節分明的手指隔著棉質睡衣覆在她的右肩上，指腹沿著肩胛骨的輪廓輕輕按壓，每按一個點停頓一秒，他的視線不在她的肩膀上，而是在她的臉上，觀察她對每一個按壓點的反應。
他的手指按到肩胛骨內側緣中段的時候，溫念念的眉頭擰緊了，呼吸從鼻腔裡抽了一聲。
“這裡？”
“嗯。”
他的手指在那個點上輕輕按了兩下，力度很輕，指腹感受著布料下面肌肉的狀態，然後他將手移到她的肩峰位置，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斜方肌。
“肌肉張力正常，沒有痙攣。”
他的手指從肩峰移到鎖骨外側端，在肩鎖關節的位置按了一下。
“關節穩定，沒有錯位。”
他將她的右臂輕輕抬起來，一隻手託著她的肘關節，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緩慢地做了一個前屈和外展的動作，觀察活動度和疼痛反應。
“活動範圍完整，沒有受限。”
他將她的手臂放回去，首起身子看著她。
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一層溫念念在白天的錄製中從未見過的皺紋，細小的，出現在他眉心的位置，像兩條刻度線被擰到了一起。
“溫念念，這個位置沒有外傷。”
她知道他會說這句話。
“沒有肌肉問題，沒有骨骼問題，沒有關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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