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心理應激反應。你的身體在記憶某種創傷。”
季時安的聲音在小夜燈的暖光裡落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他作為醫生的篤定，但他蹲在她面前的姿勢裡藏著某種與篤定完全相反的東西。
溫念念的右肩還在疼。
疼痛的峰值過去了，但餘韻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漬，一片一片地滲著，從肩胛骨的深處往外洇。
“季醫生的診斷很準。”
她扯了一下嘴角，試圖把那個甜軟的殼子重新套回去，但嘴唇乾得厲害，弧度掛了半秒就掉了。
季時安看著她那個沒能維持住的笑。
他沒有拆穿，只是將搭在她右肩上的手收回來，五根手指從棉質睡衣的布料上一根一根地移開，動作很輕，像在從傷口上揭紗布。
“躺下。”
溫念念的杏眼眨了一下。
“我幫你做一個肩部的肌肉鬆解，心理應激的疼痛會透過肌肉緊張放大訊號，把肌肉張力降下來，疼痛感會減輕。”
他站起來，從蹲著的姿勢恢復到正常的身高，小夜燈的光照在他白色襯衫的胸口位置，將扣到第二顆紐扣的領口照得很亮，鎖骨的陰影在襯衫裡面隱約可見。
“趴著，把右肩露出來。”
他的語氣回到了急診室的頻率，乾淨，利落，不留討價還價的餘地。
溫念念猶豫了兩秒，然後慢慢轉過身，將枕頭往上挪了挪，趴下去的時候右肩又竄了一下疼，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露出來的那隻杏眼看著床頭櫃上的保溫杯。
“睡衣領口能不能往右拉一下，我需要接觸到斜方肌和肩胛提肌的起止點。”
溫念念的手指伸到領口邊緣，將寬鬆的棉質睡衣往右肩的方向拽了一截，領口從鎖骨的位置滑到了右肩的肩峰以下，露出一整片被小夜燈染成蜜色的肩背皮膚，肩胛骨的輪廓在光線裡清晰可見，皮膚很白，上面沒有任何傷疤，沒有淤青，乾淨得像一張從來沒有被寫過字的紙。
季時安坐在床沿，和她之間隔著大約三十釐米的距離。
他的手指落在她的右肩上。
指腹接觸皮膚的那一刻，溫念念的肌肉本能地收縮了一下，他的手停了半秒，等她的肌肉放鬆了才繼續，拇指從斜方肌的上束開始，沿著肌纖維的走向往肩胛骨的方向推。
力度很穩。
溫念念能感覺到他每一次按壓的深度都控制在同一個層面上，不深不淺，剛好壓到肌肉的中層，避開了骨膜和深層筋膜，指腹在她皮膚上移動的軌跡精確得像在沿著解剖圖譜走。
“這裡會痛嗎？”
他的拇指按在了肩胛提肌的附著點上。
“有點酸。”
“酸是正常的，這塊肌肉的張力比左側高了大約百分之十五，長期代償性緊張。”
他的手指從肩胛提肌移到了菱形肌的位置，西根手指併攏，掌根抵在她的肩胛骨內側緣，用一種緩慢而持續的力量往外推。
疼痛在他的手指經過的地方慢慢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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