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在抖。”
溫念念的聲音落在小夜燈的暖光裡，像一滴水落進了靜止的湖面，漣漪無聲地往外擴。
季時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她鎖骨旁邊的手。
五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暖黃色的光線裡微微震顫著，指腹貼著棉質睡衣的邊緣和她皮膚交界的那條線，溫度從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往外滲，但那個溫度被他自己的顫抖打散了，變得忽近忽遠。
他收回了手。
動作很慢，手指從她的鎖骨旁邊一根一根地撤離，像在做一臺精密手術的最後一步收針，每一根手指離開她皮膚的順序都有跡可循，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拇指。
然後他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椅子的西條腿在地板上蹭了一聲極輕的響，他的雙手抬起來，十根手指張開，覆在了自己的臉上，掌心蓋住了眼睛，指尖插進了額前的碎髮裡。
房間裡安靜了。
小夜燈的電流聲嗡嗡的，窗外的海浪隔著玻璃拍了一記又一記，燈塔的光掃過來在天花板上劃了一道白色的弧線，八秒之後又掃了一次。
溫念念看著他的手。
他的十根手指在臉上按得很緊，指節因為施力而微微弓起，手背上能看到骨骼和肌腱的輪廓被燈光勾出了一層薄薄的陰影，他的呼吸從指縫間漏出來，很淺，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姿勢做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校準。
十秒。
她在心裡數著燈塔的光掃過天花板的次數，一次，剛好超過八秒一點。
他把手放下來了。
十根手指從臉上移開的時候，他的表情己經恢復了白天那條畫在標準值上的首線，平穩，清淡，鏡片後面的眼睛乾淨得像被格式化過的螢幕，所有剛才翻湧的東西都被他在十秒之內關進了某個加密資料夾。
“對不起，失態了。”
他的聲音回到了社交距離的頻率，語速適中，尾音下沉，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溫念念從枕頭上撐起身子坐了起來，頭髮從肩上滑下去一縷垂在鎖骨前面，睡衣的領口在她坐起來的時候回到了正常的位置，遮住了剛才露出來的那片肩背。
她看著他。
“你不需要道歉。”
季時安坐在椅子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扣在一起，那個姿勢像在候診區等叫號的病人，規矩，安靜，把自己縮進了一個不會碰到任何人的範圍裡。
溫念念看了他的手兩秒。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個幅度的動作。
她伸手，將他交叉扣在一起的手指掰開了一隻，把他的右手拿過來，翻了個面，手心朝上，然後她將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按在了自己左手手腕內側的脈搏上。
他的指腹碰到她脈搏的那一刻，整個人的動作頓了一拍。
兩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指腹下面是她橈動脈搏動的頻率，一下一下的，均勻的，穩定的，跳動的力度從她的皮膚傳到他的指尖。
“你量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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