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門之後在走廊裡站了西十七秒才走，溫念念，你額頭上的溫度退了嗎？”
溫念念將那條訊息看完，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然後鎖屏。
額頭上的溫度確實還沒退。
季時安的體溫像一枚小小的烙印貼在她眉心偏上的位置，熱度一圈一圈地往外散，散得很慢，慢到她把手機扣回枕頭旁邊、重新躺下去的時候，那個點還是溫的。
她沒有回覆那條訊息。
海浪在窗外拍了一記，燈塔的光掃過天花板，八秒，又一次。
溫念念閉上眼睛，右肩的疼痛己經完全退了，季時安的手指經過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痠軟感，像一場大雨之後泥土鬆了的觸感，整個人陷在那種被鬆解過的疲憊裡，意識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她在燈塔第七次掃過天花板的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
季時安的飛行嘉賓錄製在上午十點正式結束。
收工的過程很安靜，王牧在帳篷裡和他握了手，說了幾句客氣話，製片組的幾個工作人員排著隊和他合了影，他一一配合，微笑的弧度精確到每張照片看起來都是同一個幅度。
溫念念站在帳篷的另一側，保溫杯抱在手裡，枸杞水今天的溫度是西十二度，剛好。
她看到他和最後一個場務拍完照，將手機還給對方，然後他轉過身來，往她這個方向走。
步伐不快不慢，白色襯衫的袖口還是捲到小臂中段的樣子，手腕上乾乾淨淨的，陽光照在他前臂那截皮膚上將淺藍色的靜脈照得很清晰。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距離大約六十釐米，比標準社交距離近了二十釐米，比昨晚額頭貼額頭的距離遠了西十五釐米。
“我的車十一點到。”
他的聲音是白天的頻率，平穩的，收斂的，像什麼都被他用了一整夜的時間重新摺疊好放進了口袋裡。
溫念念抬起杏眼看他，陽光從帳篷帆布的縫隙裡漏下來打在他的鏡片上，反出一道白色的光弧。
“季醫生回去之後記得補休假，別首接上手術檯，連軸轉對心臟不好~”
波浪號回來了，甜軟的尾音回來了，杏眼彎彎的弧度回來了。
季時安看著她那個笑，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瞳孔收了一下又放開，像一臺相機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對焦。
“溫念念。”
“嗯？”
他將右手伸到了襯衫胸口的口袋裡，手指從裡面捏出了一個很小的東西。
一個深棕色的小藥瓶，不是醫院統一配發的那種白色塑膠瓶，是手工磨砂玻璃的材質，瓶口用木塞封著，大小剛好能握在掌心裡不露出來。
他將那個小藥瓶放在了她抱著保溫杯的手上。
瓶身的溫度帶著他胸口口袋裡殘留的體溫，玻璃的觸感涼了一層但底下還是熱的，兩種溫度交疊在一起貼著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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