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白的腳步在一家舊書店門口停了下來。
溫念念往前多走了兩步才發現他沒跟上來，她回過頭，看到他站在舊書店的門口往裡面看，銀色鏡框在竹簾的陰影裡暗了下去。
“等我一下。”
他推開竹簾走了進去，簾子在他背後晃了幾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溫念念站在門外，透過竹簾的縫隙看到他在書架之間側身走過，修長的手指在泛黃的書脊上輕輕划過去，像在找什麼東西。
大概兩分鐘，竹簾又被推開了。
江嶼白走出來，手裡多了一本書。
淡藍色的封面，有些舊了，邊角被翻卷了起來，書脊上的燙金字有一半己經剝落了，但剩下的那一半還能辨認出書名。
《海風吹過的夏天》。
溫念念的手指在保溫杯上收緊了。
她認得這本書。
大學二年級，她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翻了整整一個學期的那本書，藍色封面，講一個女孩在海邊小鎮度過的一個夏天，文字很安靜，像海浪退潮之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看完就消失了，但你知道它來過。
“這本絕版了很久，沒想到在這裡找到了。”
江嶼白將書遞給她，手指在遞出去的時候從書脊上滑開了，讓她能首接接到封面的部分。
溫念念伸手接過來，指腹碰到封面的那一刻，紙張的觸感傳上來，粗糙的，帶著舊書特有的乾燥氣味，邊角的捲曲在她指尖下面翹著，像一個久別重逢的小動作。
她翻開了扉頁。
扉頁上有一行鉛筆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力道不均勻，有幾筆寫得太重在紙面上留下了凹痕，有幾筆又太輕快要看不見了。
“如果大海能帶走一件東西，我希望是失眠。——溫念念，大二秋。”
溫念念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面。
這是她寫的。
大二那年秋天的某個失眠的凌晨，她在宿舍的床上翻到了這本書的扉頁，隨手拿鉛筆寫了這句話，第二天醒來覺得矯情，想擦掉，但鉛筆印得太深了，只擦掉了一半，剩下的半行字嵌在紙纖維裡怎麼都弄不乾淨。
後來她搬宿舍的時候，這本書不知道丟在了哪裡，她找了兩天沒找到，以為被當作廢紙回收了。
這不是新版。
這是她當年的那本。
溫念念抬起頭看他，杏眼裡的光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很亮，沒有波浪號，沒有甜軟的殼子，只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但還來不及反應的空白。
“這是……”
“你大學搬宿舍時丟的。”
江嶼白推了推眼鏡，指尖在銀色鏡框的鼻樑位置碰了一下，手收回來的時候他的耳尖紅了，那個紅從耳垂的邊緣往上蔓延，在陽光下面藏不住。
“我在回收站撿到的，帶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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