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清醒的時候太累了。”
這句話從溫念念嘴裡掉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軟得像一顆被酒精泡化了的糖，甜的外殼融掉了，裡面是澀的。
江嶼白的手指在啤酒瓶的瓶頸上鬆開了。
他沒有說“那你更不該喝“，沒有說“喝酒解決不了問題“，他只是將那瓶啤酒從她面前移開，放到了桌子另一側夠不到的位置，動作很輕，像在收走一個小孩己經玩夠了的玩具。
“走吧。”
溫念念抬起頭看他，杏眼裡的水光在燈籠的搖晃裡一跳一跳的，瞳孔的聚焦速度明顯比清醒時慢了半拍，她的視線在他的銀色鏡框上停了一下才對準他的眼睛。
“去哪？”
“送你回房間。”
“我還沒吃完。”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烤串，手指伸過去捏竹籤的時候偏了一點，指尖碰到了旁邊的醬料碟，醬汁蹭在她食指的指腹上，紅色的，她盯著看了兩秒，像在思考這是什麼東西。
江嶼白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到她手邊。
“手。”
溫念念將手指伸過去，他接住了她的手指，紙巾隔著兩層在她指腹上輕輕擦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
“走了。”
溫念念的椅子往後推了一下，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重心往左偏了兩釐米，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沒抓到什麼東西，然後被一隻手扶住了手臂。
江嶼白的手掌握在她的上臂外側，五指的力道均勻地分佈在她手臂的線條上，不重，剛好穩住她的重心。
“慢點走。”
“我沒醉。”
溫念念的聲音從她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鼻音，綿綿的，軟軟的，像棉花糖被拉絲的聲音。
她邁步往前走，步子比平時小了一號，方向也不太首，石板路上她的腳尖畫了一個輕微的弧線，那個弧線在第三步的時候歪到了江嶼白的腳面上。
“你踩到我腳了。”
“那是你的腳太大了。”
她嘟囔著，聲音含糊，每個字的尾巴都往下墜，像一根線上掛了太多珠子要斷不斷的樣子。
江嶼白沒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往上抬了一點點，那個弧度在夜色裡不太明顯，只有走廊的壁燈照到他臉上的那一瞬間能看到。
他扶著她的手臂往前走，速度比白天在巷子裡還要慢，每一步都在等她的腳落穩了才邁下一步，像在牽一隻走路歪歪扭扭的小動物散步。
院子的燈光在他們身後漸漸遠了，走廊裡的光是白色的，比燈籠的暖黃色冷很多，照在溫念念紅透的臉上將那層粉色映得更明顯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溫念念的腳步停了。
江嶼白的手還扶在她手臂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以為她又要踩到什麼東西，但她的腳好好地站在地面上，步子沒有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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