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從更早開始，從她那晚推門回家。對上他含笑卻深不見底的眼神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那些小把戲，在他眼裡不過是透明玻璃缸裡游來游去的魚。
她轉頭看向他。
後座光線昏暗，他的臉半隱在陰影裡，看不清具體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窗外漏進的微弱燈光下，沉靜地注視著她，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是在等。
等她怎麼圓。
關敬儀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圓了。
“是。”她迎著他的目光，“我要去。物流園非法排汙，環保局壓著不查，我資料異常報告遞上去兩週了沒有任何反饋。下週可能有檢查組下來，但對方也在加緊活動，今晚是最近唯一的機會。”
她語速很快，把這幾周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倒出來：
“吳警官有偵查經驗，我負責技術取證，分工明確，風險可控。我們已經踩過點，排水渠的位置確認了，排放時間規律也摸清了。今晚只要拍到排汙照片。採到水樣，形成完整證據鏈，就能......”
“吳警官。”
宋晏聲打斷她。
他重複這三個字，語氣依舊很輕，但尾音微微下沉。
“你們已經踩過點。你和他。”
關敬儀的話噎在喉嚨裡。
宋晏聲看著她。
那目光沒有方才那樣的平靜，像深潭表面起了極細的漣漪，很快又被按捺下去。
“所以，那晚你穿成那樣回家，不是和葉崢看夜景。是和他在物流園外圍。”
關敬儀沒吭聲，預設。
“他帶你去的。”
“......是我自己要去。”
“他帶你去的。”宋晏聲沒有理她的辯解，語氣篤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元寶，你瞭解他多少？”
關敬儀一愣。
“他是警察，是——”
“他是吳建國的兒子。”宋晏聲平靜接話，“華通數字的吳建國。他父親和李深的妻弟胡偉宏，合作了十幾年。宏建集團起家時的第一塊地，手續能在三個月內跑完，華通的技術團隊幫忙做的申報材料。”
“這些事，他不會告訴你。”
他目光沉靜，胸口卻在細微起伏：
“你認識他多久？三週？一個月？他主動接近你，給你提供情報，帶你夜探現場，你有沒有想過，他的動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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