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女兒。
是他和元寶的女兒。
他抬起手，慢慢按在玻璃上，按在她躺著的那個方向。玻璃冰涼，透過掌心一直涼到心底。
“她......”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什麼時候能摘掉呼吸機？”
邱主任站在他身後半步，語氣溫和：
“我們已經給她用了肺表面活性物質，幫助肺部發育。如果順利，可能一週左右。早產兒需要一個過程，急不得。”
宋晏聲輕點下頭，再無言語。
他就那樣站著，掌心始終貼著玻璃，久久凝望著箱中那抹小小的身影。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來，透過玻璃，落在他的側臉上。
鬢角新生的灰白在光線下泛著淺銀，和窗內那個小生命一起，定格成這個清晨最沉默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輕聲開口，更像自語：“她像我嗎？”
邱主任一怔，也走到窗邊，細細端詳片刻，輕聲道：
“像她媽媽。眉眼像，那小下巴也像。”
宋晏聲眉眼瞬間柔下來，唇角不自覺上揚，輕聲呢喃：“像媽媽好看。”
這極輕的一句，卻讓從醫幾十年的邱主任心頭一緊。
他見過無數守在NICU外的父親，卻從沒見過這樣的，一夜鬢染霜白，站在玻璃窗前，望著三斤六兩的骨肉，眼底明明有淚，卻一滴都沒有落下來。
“宋書記，”邱主任輕聲寬慰，“您放心，我們定會盡全力。這孩子很堅強，會好起來的。”
宋晏聲轉頭看他，目光裡帶著疲憊。感激，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只低聲道：“謝謝。”
邱主任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輕輕退開，將這片窗前的空間獨留給他。
宋晏聲重新望向窗內。
那個小小的身影依舊蜷縮安睡，胸口微微起伏著，一下，又一下，雖然微弱，卻那麼堅定。
彷彿在無聲告訴他：爸爸，我還在，我會堅強。
宋晏聲就那樣站著，看著，手掌始終按在玻璃上。
陽光一點一點移動，將他的影子拉長，縮短，再拉長。
走廊盡頭傳來輕淺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目光仍黏在窗內的小人兒身上。
腳步聲在他身側停下。
是錢玉華。
她剛要開口，目光驟然落在他鬢角的霜白上，眼眶瞬間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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