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走出來，摘掉口罩，走到宋晏聲面前站定：
“暫時穩住了。血壓上來了，心率降下來了，還在危險期，但最急的那一關，過了。”
宋晏聲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還是沒說出話，只是眼眶泛紅，連眨眼都慢了半拍。
張主任等了幾秒，又說：“您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們守著，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您。”
宋晏聲點了點頭。
站起身，腿軟了一下，他迅速扶住椅背穩住身形，隨即慢慢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
休息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屋內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的一點亮光透進來，那是遠處高樓漏出的燈火，星星點點，散落在地板上。床沿邊，也輕輕覆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窗，喉嚨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
下一瞬，雙腿緩緩彎曲，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覺得疼，就保持著跪地姿勢，俯下身，將額頭抵著冰涼地面。
腦子裡忽而一片空白，忽而又被萬千思緒填滿：
醫生說的那些冰冷數字，護士們跑出來的樣子，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那扇門，那盞燈，那個他不敢想又不得不想的念頭。
他終於清晰意識到，自己竟什麼都做不了。
權力。地位。人脈。資源，在這一刻全都沒用。
他能調來最頂尖的醫生，能用最好的藥，能住最好的病房，可這些都不能保證她醒過來。
怎麼辦？他救不了她。
手握萬千權柄，此刻卻只能以這樣卑微的姿態，跪在這裡，祈求一個他向來不信。從不供奉的神明，求一份渺茫的庇佑。
不知沉寂了多久，房間裡才響起他的聲音，沙啞得完全不像他：
“若諸天神佛真有靈......”
他驟然頓住，喉結狠狠滾動，拼盡全力壓著胸腔裡翻江倒海的痛楚，才勉強繼續開口：
“便聽我這不信之人......一回願。”
話音落下，他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哭泣，是整個人被徹底抽空後，身體本能的反應。
“願以身替，換她無恙。”
他輕輕抬起額頭，帶著孤注一擲的虔誠，又重重磕向地面：
“日後晨鐘暮鼓，我替她還，所有因果業力，我替她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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