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好傢伙,這會兒他們聽見了什麼?方奇正不愧是能當首輔的人,居然還敢提“太子薨逝”!
怎麼能不算勇呢?
諸大臣不由為方首輔捏一把汗。
容既白此刻恨不得殺了方奇正這個老狐狸,但他記得母后的話,方奇正如今是三朝老臣,門生古舊遍佈朝野,牽一髮而動全身,此時若動他,恐怕朝局會更加動亂。
他忍住心中怒火,問道:“愛卿可有安民良策?”
方奇正也不推脫,直言道:“逆王以檄文煽動輿論,意在亂我民心。輿論陣地,我不去佔據,便為敵所乘。陛下可擬就一篇更懇切。更雄辯的詔書,主動爭奪話語權。此舉目標不在於說服所有愚頑,而在於爭取中間游離之民心,瓦解逆王的輿論根基。”
“好!方愛卿老成謀國,甚和朕心,既然如此,那詔書不如就由方愛卿親自執筆,明日朝會朕要親閱此文,愛卿想必...不會讓朕失望。”容既白眸光一斂,語氣似笑非笑卻不容置疑。
容既白豈會不知自己這皇位是如何得來的?殺兄篡位,已是天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那檄文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在他的名諱上。
他若佔據大義,早在得知景王謀逆之時,便已詔告天下。口誅筆伐了,又何至於坐視流言滋長?
這片刻的遲疑,恰恰暴露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與軟肋。
不過,既然方奇正此時提出來,那便讓他來寫,容既白倒要看看,對方能拿出個什麼東西來!若是......那就別怪自己心狠!
“老臣遵旨。”方奇正似乎早已料到,面不改色接下此事。
此事落定,容既白環顧殿中議事的幾位大臣,提起第二件事:“景王之亂,危及江山,諸位愛卿以為,誰適合執掌帥印,領兵平定此亂?”
幾位大臣面面相覷,沒有第一時間開口,主要他們也是被這位新帝搞怕了,動不動砍人腦袋,生怕自己說錯點什麼,踩到對方雷點。
見眾人不說話,容既白不耐煩了:“要說便說,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怪罪你們!”
這意思,就是不說也得說了。
吏部尚書李大人上前一步:“臣覺得,鎮遠侯齊家世代忠良,久經沙場,威名赫赫,可當此用。”
話音未落,樞密使張大人站出來反駁:“此言差矣,我大宗北方安定許久,鎮遠侯領兵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如今他年事已高,怎能做衝鋒之將?更有要緊,齊家子嗣不豐,除他之外再無勇將,怎堪大用?”
“那不知張大人有何高見?”李尚書語氣不善。
張樞密沒理會他,直接朝皇帝建言:“臣以為,禁軍都指揮使梁華驍勇善戰,用兵持重,且對陛下忠心不二,若他領兵南下,必能步步為營,一戰而定乾坤!”
梁華是容既白的人,張樞密此言也是跟新帝賣好。
不料戶部尚書鄭大人輕聲一笑,慢條斯理開口:“張樞密,下官倒有一慮。梁指揮是用兵持重不假,可這‘持重’二字,意味著曠日持久,每日錢糧耗費,幾如流水。國庫......怕是經不起這般折騰啊。”
鄭大人是太后親兄,也就是皇帝的親舅舅,又掌管著國庫口袋,嘉和帝晚年生活奢靡,如今國庫可以說是入不敷出,好在今年的稅收剛收上來不久,可以勉力支撐。
於是轉向皇帝,躬身道:“陛下,臣倒有一人選——忠武將軍,劉守仁。劉將軍出身寒門,深知民間疾苦,用兵最是簡省高效,且他在禁軍中素有威望,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李尚書聞言,眉頭緊皺,立刻反唇相譏:“鄭尚書!劉守仁資歷淺薄,如何能統帥大軍?此非兒戲!更何況,他當年曾是徐伯鈞門下舊人,此等微妙關頭,豈非授人以柄?”
張樞密也緩緩點頭,想到鄭大人到底是皇上親舅舅,不能不給面子,委婉補上一句:“劉將軍守城或可,掛帥......確實資望不足。”
鄭尚書面色不變,淡淡道:“如此說來,齊將軍年事已高,難堪大用;梁指揮使的穩妥,國庫又無力支撐。這也不行,那也不可,莫非我等要坐視逆賊坐大不成?”
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