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帶著溼寒的指尖,就這麼輕輕蜷著,扣在他的指節上。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光線。氣息,在容咎的感官裡,彷彿都褪去了。
書房,公務,窗外的夜雨......全都模糊成遙遠的背景。
唯有指尖那一點冰涼又柔軟的觸感,被無限放大,清晰地。不容抗拒地,沿著血脈,一路燙進他心口。
燙得他指尖發麻,心臟像是忽然要爆開,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給攥緊了,驟然漏跳一拍。
他幾乎要立刻甩開。
可鬼使神差,那隻被握住的手像被釘住了,紋絲不動。
他猛地抬眼,撞進一雙近在咫尺的眸子裡。
柳藏月還在笑,眼尾微微彎著,瞳仁亮得驚人,清澈,又深得不見底,那被雨水浸潤過的唇,顏色比平日更紅,水光瀲灩。
“臣......”她看著他,聲音輕得像羽毛搔刮在耳膜上,“今日就想要賞賜。”
不對。
容咎腦子裡嗡嗡作響。
哪裡都不對。
自己的心跳快得失常,手心隱隱沁出汗意。
眼前的人,明明還是白日那個清俊端肅。侃侃而談的少年臣子,可那眼神,那笑意,那握著他指尖的力度......都透著一種陌生的。危險的。讓他喉嚨發緊的蠱惑。
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想要什麼賞?只要孤能做到,無有不應。”
話說出口,他才驚覺,自己心底竟有一片模糊的期待,此刻野蠻地滋長,化作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焦渴。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著點狡黠,又像帶著鉤子,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著這交握的手,又往前傾了傾身。
帶著溼氣的。清冽的。獨屬於“她”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那兩片紅潤的唇越靠越近,近到他能看清上面細微的紋路,近到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種近乎甜膩的錯覺......
“啪嗒!”
筆架上,一支飽蘸濃墨的狼毫,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攤開的公文上,濺開一團濃黑的墨漬。
容咎渾身一震,驟然驚醒。
他猛地抬起頭,額角傳來硬木桌沿冰涼的觸感。
燭火依舊,公文堆積,漏壺滴答。
書房裡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方才那冰涼的指尖,近在咫尺的吐息,穠麗脆弱的笑容......全都煙消雲散。
他怔怔地坐在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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