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柳藏月直睡到日頭老高才醒。窗外陽光明晃晃地曬進來，暖烘烘地撲在臉上，她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這一覺睡得沉，連個夢都沒做，竟是這幾個月來頭一回踏踏實實。沒被心事硌醒的好眠。
秋娘給她留的早午飯在灶上溫著，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兩碟清爽小菜，並幾個熱乎乎的肉包子。
她慢吞吞吃完，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透著懶意，索性又縮回被窩裡，眯了個回籠覺。
直到午後陽光有些斜了，她才真正醒透，慢悠悠爬起來，同崔荀。江琢舟一道，從他們暫居的星橋巷出發，往府衙去。
巷子窄，馬車停在巷口。三人上了車，坐定了，互相打量幾眼，都忍不住笑起來。
一個個面色紅潤，眼神清亮，顯然昨夜都歇得極好。
崔荀甚至摸出一把素面摺扇，“唰”地抖開，慢悠悠搖著，端的是一副風流倜儻的閒散公子樣。
柳藏月本來是挨著他坐的，此時不著痕跡挪開了些，免得被那凍人的微風波及。
崔荀毫無所覺，他眼睛彎著，打趣道：“也不知主公今日要如何犒賞咱們，尤其是有愚，”他扇子朝柳藏月虛點一下，“昨日可是結結實實給了天下讀書人一記重錘，主公才得以順勢將沈公。李公那些大儒留在成都......依我看，名垂千古是少不了了，主公一高興，說不定能給你許個爵位什麼的！”
“誒誒誒~這話可不敢說啊~”柳藏月連連擺手，她可不肖想那勞什子的爵位，官職越大責任越大，她沒那麼大的能力，更沒那麼大的野心。
江琢舟坐在對面，見二人笑鬧也忍不住咧嘴笑，眼底閃著光。
他是商賈出身，這些年咬牙讀書，其間冷暖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眼看一條實實在在的青雲路就在腳下鋪開，叫他怎能不心頭髮熱？他搓了搓有些凍僵的耳朵，雖沒說話，那份期盼卻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馬車轆轆前行，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江琢舟看著窗外絡繹的人流，忽然道：“說起來，這幾日因著文會，咱們倒是躲了幾天清閒。我前幾日去糧餉委員會那邊送東西，院子裡擠滿了將士，都是來給新入伍的兵丁造冊領糧的，整個委員會忙得不可開交。”
“誰說不是呢，聽說還有拖家帶口過來的，他們連個安穩年都不過，冒著風雪往主公陣地上跑，可見日子是真的過不下去......如今也算安頓下來，就等著分田畝。領種子了。聽戶籍處一位同僚說，他們那裡幾乎天天腳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啞了。”
崔荀收了摺扇，也正經了幾分：“光是這半個月，成都府就新添了近兩萬丁口，兵丁五萬多，城外臨時搭的窩棚都快蔓延到江邊了。糧草排程。戶籍編錄。營房擴建......哪一樁都是火燒眉毛的事。徐先生又不在，主公那邊，怕是案頭的文書都快堆成山了。”
他說著，看向柳藏月：“咱們這文會一結束，估摸著是再躲不得了，今日見了主公，領了賞是其次，只怕立刻就有新的擔子要壓下來。”
柳藏月原本靠著車壁，望著窗外出神，聽到這話，心裡那點懶散勁兒又冒了出來。
自打穿過來，她就沒真的閒下來過，先是焚膏繼晷地讀書，給自己換個古代腦子，而後莫名其妙成為景王陣營的人，接了些奇奇怪怪的任務......她還是個孩子啊，怎麼忽然就變成牛馬了呢？
想不通。
罷了，想不通就想些實在的，希望景王實多賞她些金銀田宅，等日後天下安定，攢夠了本錢，便向上討個山清水秀又偏遠些的小地方，去做個太平縣令，安安穩穩過日子。
只是這話眼下說不得。
說了，怕是立刻就要被崔荀拿扇子敲腦袋，被江琢舟瞪著眼睛說沒出息。
於是也坐直了些，配合地露出幾分凝重和躍躍欲試：“崔兄說的是。賞賜不賞賜的，倒還在其次，主要是想為主公分憂，只是不知主公會先派咱們去哪一處救急。”
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擔當，心裡卻悄悄嘆了口氣，只盼著派下來的差事，別太要命就好。
戶籍部？崔荀說了，忙得腳趾打腳；糧餉委員會？又要籌糧又要施粥，天天外勤......這麼冷的天，她還是想坐辦公室。
聽說官學開春打算擴招，需要重新編纂教材，尤其是啟蒙階段的書籍......教大人她不行，但編纂幼童的教材她覺得自己可以，要不待會兒主動爭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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