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剛高考完,她是真的能裝》第57章 繼續裝(1)

作者:與橋·4個月前

第57章 繼續裝柳藏月沒有斷言鄭玄錯了,更沒有說鄭學大廈將傾。

她只是提出了一個基於考據學基本精神的方法論問題:如果前提的可靠性存疑,那麼基於此前提所推導構建的龐大體系,其中的每一個論斷,每一次引申,是否都需要打個問號,重新評估?

我們是否至少應該意識到,有些“從來如此”,被視為不證自明的學問基礎,會不會就像某部電影中的臺詞,實則如同流沙,風一吹便散了?

這番話對於畢生鑽研鄭學。將《周禮》與鄭玄註疏奉金科玉律的的陳老而言,無疑是顛覆性的衝擊。

這動搖的不是鄭玄的博學,而是陳老自己,以及如同他一般的學士們,賴以治學。授業。立言的整個體系,那個他們從未想過需要去驗證的邏輯起點,正在被要求接受最嚴厲的審視。

那位陳姓老儒臉色驟然灰白,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說,就你一個黃口小兒的疑惑,何須解答?可對方口口聲聲稱自己得遇高人,她的疑惑都來自隱士高人點撥。

又想引用鄭玄的註文來反駁,想強調歷代學者對鄭學的推崇。可話到嘴邊,他卻發現,所有那些引證,似乎都繞不開一個最原始的問題——你引以為據的“經”本身,還那麼可靠嗎?

“荒謬!” 就在陳老語塞。滿堂寂靜的當口,另一席上一位姓趙的老儒按捺不住,站起身厲聲駁斥。

他顯然已經在氣極邊緣,鬍鬚都在隨著身體抖動,指著柳藏月道:“柳有愚!你僅憑些文風。名物的疑點,就敢質疑《周禮》真偽,進而動搖鄭學根基?豈不知學問如積土成山,鄭公之學,經千百年無數賢達檢驗。運用,若真有如此根本之謬,焉能延綿至今?你這不僅是質疑經典,更是在疑千百年來無數先賢的智慧與眼光!你以一人之疑,便要推翻這千年煌煌大廈嗎?”

柳藏月轉向這位趙老,神色依舊平靜:“趙老先生所言極是。學問需一代代積累,後人更當敬重前賢智慧。故而晚生並非要‘推翻’什麼,更不敢輕視歷代先賢,只是心存一惑,想請教先生:您,以及歷代推崇鄭學。奉《周禮》為圭臬的先賢,在用它。論它。授它時,可曾確鑿無疑地證明過,《周禮》一書,從頭至尾,每一個字,都毫無問題,確為周公親寫,或至少是西周時一字不差傳下來的實錄?”

她略微提高了聲音,目光清亮地掃過眾人:

“若不能十成十確定其‘全真’,那麼,基於其上的一切精妙推演,無論多麼令人歎服,是否都天然帶著一層‘假設’的色彩?我們這些後學者在沿用時,是否至少應當意識到這點,從而多一分審慎,留一點餘地?”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晚生提出這些疑點,並非為了否定什麼,恰恰相反,或許正是為了讓學問建立在更經得起推敲的基礎之上。若《周禮》確有後人摻入,我們辨明哪些是周公親筆,哪些是後來新增,豈非能讓鄭公融通三禮的學問更加清晰有力?”

“你......你這是一派胡言!強詞奪理!” 趙老被問得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他當然無法“證明”《周禮》每個字都真,可學問從來如此啊,千百年來,大家都是這麼用的,偏偏眼前的少年輕飄飄問上一句:從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這個簡單的問題,像刺一般扎進他習久成性的腦中,讓他有片刻的滯澀,如同先前陳老那般說不出話來,可要他承認這部“經”可能有假,哪怕只是部分有假,都無異於摧毀他畢生信仰的支柱。

這,分明是釜底抽薪。

一直鐵青著臉的王彥瑾忍無可忍,指著她,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理智彷彿在看見對方始終沉靜的眸子時驟然崩斷,猛地抓起自己案上那杯已涼的殘茶,朝柳藏月臉上狠狠潑去!

“妖言惑眾!亂我學統!”

冰涼的茶水混著茶葉,劈頭蓋臉濺了她一臉,順著額髮狼狽滴落。

“你做什麼!”

左側席間,原本聽得心潮澎湃。拳頭緊攥的江琢舟,“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見好友當眾受辱,哪裡還忍得住,當即面紅耳赤,眼睛幾乎要噴出火。

他身邊的崔荀反應也快,幾乎是同時起身,卻不是衝向王彥瑾,而是一把死死拉住了江琢舟的手臂。

崔荀面沉如水,眼神銳利地朝江琢舟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喝道:“琢舟!不可妄動!這是文會辯場!”

江琢舟胸口劇烈起伏,牙關緊咬,死死瞪著對面,手臂被崔荀攥得生疼,卻終究是聽了勸,沒有真衝出去。只是那眼神里的怒火與不平,幾乎要化為實質。

堂內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時間卻是看向坐在主位的景王,見他只是面色暗了暗卻並未起身,才都聚焦在柳藏月身上。

震驚。憤怒。茫然。幸災樂禍......種種情緒在無數雙眼睛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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