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小要求自然無不應允。
天寒地凍，柳藏月本也不忍心讓硯知駕車受凍，便早從車馬行僱了個車伕，一日八十文，包頓午飯，日結現錢。
這工錢著實不低，車馬行的人搶破了頭，她挑了個瞧著體格健壯。面相憨厚的。
“自然可以帶你去。”柳藏月笑道，“秋娘也一同去吧，六道園景緻不錯，權當散心。”
硯知立刻喜笑顏開，又添了碗湯。
秋娘卻搖搖頭，用圍裙擦了擦手：“公子帶硯知去便好，我到底是女子，去了恐怕會有諸多不便，再說家裡瑣事多，漿洗灑掃，還得備著你們回來有口熱湯熱飯。”
柳藏月不贊成地看著她：“女子怎麼了？莫不是他們還見不得女子了？要真有人這麼想，那定是他們的問題，你莫要妄自菲薄。”
她算是看出來了，秋娘將自己封閉得厲害，除了她和硯知，對其他男子避如蛇蠍。
之前運送糧草時，除了做飯，她幾乎不下馬車，有紅著臉計程車兵上來搭話遠遠就跑開。
前幾天崔荀和江琢舟來，她也常常躲著，做完飯一個人在灶膛吃。
後面略微熟悉些，才不那麼拘謹，但也不怎麼說話。
看來真被渣男傷得很，有了創傷後遺症。
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見秋娘低著頭不說話，一副小心翼翼覺得自己說錯話的模樣，柳藏月頓時洩氣。
秋娘現在需要的不是說教，而是關心，自己不該強迫人做不願意做的事。
於是軟了話頭：“沒事兒，不想去便不去，等你哪天想去了和我說。”
秋娘抬頭看了她一眼，小聲應好。
*
夜裡躺在床上，柳藏月身體是疲乏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白日里聽那些大儒引經據典。辨析疑難，許多見解角度之奇。思慮之深，都是她獨自摸索時絕難觸及的。
她索性在黑暗中默默回想，將那些紛繁的觀點一一梳理。揣摩，不知不覺間，竟也沉沉睡去。
自那日起，她的生活便成了簡單的兩點一線：星橋巷。六道園。
天不亮帶著硯知出門，夜幕深沉方歸，倒有幾分當年高考前埋頭苦讀的勁頭。
期間，景王容咎也會不時出現在園中。
他或是靜靜旁聽，或是就某些典故。制度提出自己的見解，與眾人相處十分融洽。
言談舉止間，只論學問，從不提及招攬之事，分寸拿捏得極好，彷彿真的只是來與天下名士切磋交流，別無所求。
那些大儒們也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見狀也便順水推舟，只做不知，淡定地沉浸於故紙堆中，安心做他們的學問。
柳藏月冷眼旁觀，心中暗歎：果然都是能做大事的前輩，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