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藏月聽得認真，聽罷拿出冊子：“敢問大娘貴姓？我先記下，再給您一個憑證，明日您拿著去府衙門口領錢便是。”
大娘驚詫：“這麼簡單？”
柳藏月笑：“就這麼簡單。”
眾人被晃花了眼，好一會兒反應過來，見大娘果然沒有被為難，這下才真的信了，家中有損失的迅速圍攏過來。
“我家的擔子被砸爛了，那擔子跟了我二十年，走街串巷賣針線，半夜被馬踩成劈柴了......”
柳藏月：“好。”
“還有我家的瓦罐，放在門口接雨水的，家裡就靠它存水澆菜，現在碎了一地，掃都掃不乾淨。”
柳藏月：“可以。”
“官爺，我家的門沒啦，那是我阿爹二十年前砍山上的柏木做的，半夜‘哐’一聲，門飛進來，孫子差點嚇出病了。”
柳藏月：“實在對不住，嚇到你們了。”
“......”
大家你一嘴，我一句，都是些細碎的東西，原本還擔心兩位官員不耐，沒想到他們半點沒生氣，全程都掛著笑。
乖乖，真真兒的神仙人物，這才是好官啊！
一旁的崔荀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著實吃了一驚。
他自認平日也算體恤下情，對百姓頗為和善，可像柳有愚這樣，為“差點嚇到孩子”這般理由，如此自然而然，毫無架子地向一個尋常老漢道歉，卻是前所未見。
看著柳有愚與那老漢說話時，沒有半分敷衍或高高在上的疏離，崔荀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他是看過有愚扮演紈絝的，所以知道，此時她絕不是因為要拉攏民心而做戲。
她是打心底裡，就沒把自己和這些庶民分出個高低貴賤，是真的在乎他們是否受了委屈，是否感到不安。
兩相對比，他卻還帶著出身世家的驕傲與矜持。
崔荀暗歎一聲，自己似乎還差了些火候。
，
就這樣過了半上午，兩人正與最後一個攤主，核對兩軍打鬥時被撞壞的木板。散架的小攤，遠處忽聽傳來一陣騷動和女子的尖利哭喊。
“大人！救命！大人救救我——！”
柳藏月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女子，赤著腳，跌跌撞撞地從街角衝了出來。
她嘴上都是血跡，眼神驚恐渙散，但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
想是那女子一眼瞥見柳藏月身上的紅色官袍，彷彿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撲了過來，一把死死抱住了柳藏月的腿。
“大人！青天大老爺！救救小女子！我不要做美人紙！我不是紙！我是人啊——！”
她聲音嘶啞淒厲，帶著絕望的哭腔，渾身抖得如風中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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