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緊接著,那女子又哭喊“我不是紙!我是人!”,這兩句話連在一起,像一道閃電猛地劈進柳藏月的腦海!
美人紙?!
是她知道的那個美人紙嗎?
她瞳孔驟然一縮,渾身的血似乎都涼了一下。
美人紙,那不是史書上記載的,明朝大奸臣嚴嵩之子嚴世蕃,以及當時一些心理扭曲的達官顯貴,為了追求極致的奢靡,和變態享樂,弄出來的一種令人作嘔的玩意兒嗎?
據說他們讓年輕貌美的婢女,在清晨用舌尖採集特定的花瓣,或植物上的露水,再以特殊方式“熨帖”肌膚,只為求其口津清潤,肌膚柔膩。
這不是最噁心的,最噁心的是,之後竟命婢女們用舌頭,在他們這些人如廁後,當做廁紙,處理某些“汙穢”之物,或行更不堪入目,難以言喻之舉!(詳細的番茄不讓寫,大家可以自己查查)
美其名曰“美人紙”,實則將人不當人,甚至把人徹底物化。摧殘,以滿足那群人的變態慾望。
回想當初讀到這段記載時,柳藏月簡直噁心得吃不下飯,向來情緒穩定如她,也忍不住大罵嚴世蕃畜生不如。
不過,她一直以為“美人紙”這種辭彙,只是歷史長河中一個極端醜惡的毒瘤,隨著嚴世蕃等人的倒臺,早已被湮沒。
可如今,竟有一個活生生的。滿嘴是血的女子,跪在她面前,哭喊著不要做“美人紙”?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混合著強烈翻湧起來的噁心與震驚,一股腦衝上柳藏月頭頂。
她幾乎是瞬間臉色變得鐵青,彎下腰就要用力將那女子攙扶起來:“你快起來,有什麼冤屈慢慢說,本官定為你做主!”
又見女子衣著多有破損,立馬從身上取出一吊錢,吩咐一旁跟著的小吏:“去布樁買身袍子來,快!”
“是,小的馬上就去。”小吏拿了錢便往街角一家布樁跑去。
一旁崔荀也聽到了“美人紙”三字,然而他博覽群書,卻也從未聽聞過此說,正自疑惑皺眉,不知是何典故,竟讓好友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街尾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和呼喝。
“站住!小賤人!看你往哪兒跑!”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五六個手持棍棒,身穿統一藍色家丁服飾的漢子,在街上橫衝直撞,氣勢洶洶地追了過來,他們四下張望,看到了躲在柳藏月身後的女子,徑直朝他們的方向而來。
領頭的是個眼帶精光的中年漢子,他面上留著兩撇鼠須,跟崔荀之前貼的假鬍鬚不一樣。
崔荀貼著鬍鬚看起來只精明了些,依舊儀表堂堂,這人卻是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叫人不喜。
此時他見女子被兩名官員護著,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柳藏月和崔荀年輕俊秀的臉上掃過,又瞥見他們身上嶄新的官袍,知道這必定是巴州新主景王的人了。
心中不由快速掂量起來。
看年紀,不過兩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官員,想來是沒什麼根底的,他們嚴家在巴州可是首富,又掌管商會,總管可是說了,便是景王佔了巴州,也少不得仰仗於嚴家。
這般想著,他臉上的驚疑退去幾分,換上一種表面恭敬。實則帶著倨傲的神情,上前拱了拱手,語氣卻不甚客氣:
“兩位大人安好。這賤婢乃是我們嚴府簽了死契的逃奴!前兩日傷了我們家少爺逃出來,可讓我等好找,今日好不容易發現蹤跡,正要捉拿回去治罪。還請兩位大人行個方便,將此奴交還我等。”
他特意加重了“嚴府”二字,說話時甚至還微微挺了挺胸脯,似乎“嚴”這個姓氏本身,在巴州便是某種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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