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等這陣極深的痛苦過去,陳伯繼續訴說:
“前些年,村裡有幾戶人家,實在怕了,寧願去打獵。開荒,也不讓孩子再碰崖蜜。可沒過多久,那幾家的娃娃就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都猜是嚴家乾的,可,誰有證據?”
誰有證據?像是在問,更是在嘆,四個字,每個字,都是無奈。
一旁栓子拳頭捏得極緊,似是在極力壓制,可眼淚依然糊了滿臉。
柳藏月有些喘不上氣,竭力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而後迅速拿出隨身帶著的小本和炭筆,快速記著關鍵:壓價。壟斷。人命。失蹤。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茅屋裡格外清晰。
“老伯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
柳藏月合上本子,看向陳老栓,目光懇切,“若是可以,我想請老伯,還有村裡受過害的鄉親,到時候上公堂,把這些話說出來,指證嚴家。景王殿下,會給大家做主。”
陳老栓卻緩緩搖了搖頭,那動作裡充滿了無力與絕望:“大人,您的好意,小老兒心領了。可這堂,上不得。”
“許多年前,我們也不是沒告過。狀紙遞上去,板子打在我們身上。官字兩張口,怎麼說都是他們有理,我們小老百姓,拿什麼跟嚴家鬥?我是沒幾年活頭了,不怕死,可不敢拿全家老小的命去賭啊。”
柳藏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理解陳老栓的恐懼,可若是沒有人證物證,光憑一個故事,實難給嚴家定罪。
就在她思索著還能如何說服一二時,旁邊的栓子“騰”地站了起來。
“陳伯!我賭!”
栓子臉膛漲紅,眼睛裡佈滿血絲,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我這條命是柳大人他們救的,沒有他們,已經是一具摔爛的屍體了!我跟你去,柳大人!我要上堂,把嚴家做的那些缺德事,一五一十全說出來,就算扳不倒他們,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反正都是賤命一條,全家死的就剩我一個,還怕什麼!”
柳藏月看著栓子,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熱流。
他們只是想活著啊,想好好活著,怎麼就那麼難呢?
她用力點點頭,鄭重道:“你放心,我柳有愚在此立誓,必定竭盡全力護你周全,還崖村一個公道,讓嚴家付出代價。”
陳村長看著二人,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顫抖。
就在柳藏月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時,老人卻緩緩起身走回裡屋,好一會兒,拿著一個用油布包出來。
他一層層開啟油布,將裡面一本小冊子遞給柳藏月,啞聲道:“這個,或許有點用。是我偷偷記的。”
柳藏月接過那本帶著老人體溫冊子,輕輕翻開。
紙張粗糙泛黃,字跡歪斜卻一筆一劃極為認真,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嚴家從崖村收購崖蜜的年月。數量。以及低得可憐的價格......
這是崖村人十幾年血淚的無聲控訴,是最有力的證據!
“老伯!”柳藏月心頭一震,眼中充滿驚喜和敬佩,“這太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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