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站在一旁，聽著柳的話，神色複雜，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麼在翻湧蓬勃著，他沒想過，他真的從來沒有想過。
眼前這個按理來說從出生就該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天之驕女，這個修煉沒幾年就能把同齡人吊著打，好像無所不能什麼都會的天才，這個一直看起來都沒心沒肺喜歡逗弄她的少女，身體內居然藏著這麼多的秘密，這麼深的苦難，還有這麼堅韌的生命力。
他見到她的時候，她總是笑著的，好像永遠沒有什麼東西能難倒她一樣。
他第一次見到白月的時候，是在教室的角落，琴珞珞總是繪聲繪色地給她講著今天發生過的任何趣事，包括一隻貓是怎麼從樹上摔下來的，門口大爺跟食堂阿姨說話的語氣好像有些不一樣等等這種他聽著都覺得無趣的東西，白月卻坐在旁邊，靜靜聆聽者，一件一件地笑著給琴珞珞回應。
他覺得白月很奇怪，但他也沒忘記自己的職責，義老告訴他，如果他能夠完成保護這位小小姐的任務，直到她坐穩繼承人的位置後，孔家可以消除他當初被風家送都暗部時留下的身份印記，還他自由。
這是他唯一能脫離風家旁支束縛的機會，所以他儘管不情不願的，但還是喬裝成一個女孩，悄悄地混進了琴珞珞的圈子中，打算找機會接近白月。
她在一次蘇瑾發起的聚會上注意到了他，但她好像對社交併不熱絡的模樣，所以他又悄悄潛進了海天的辦公室，偷出了她的選課表，把自己的課全部都改成跟她一樣的。
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是因為一次校園霸凌而產生了交集。
那天他被那個總是跟在孔黛佳身後的無腦女生帶頭欺凌，就因為他當初選的不起眼的家族身份是個破落戶，所以就活該被欺負？
他當時只覺得這個女的白痴，但她說的話越來越過分，甚至把他踩在了腳底下，直到她說出了那個關鍵的詞語——
“廢物”。
這個詞可謂是精準地刺痛了段清的內心。
多少年了？多少次了？他從小父母雙亡，孤苦無依，因為生為風家血脈，卻對劍術一竅不通，連劍都握不穩，被同齡人嘲笑，被家族長輩嫌棄，他以為自己早就聽麻木了，但那天躺在地上，被一個連修煉都不會的普通人踩著，他忽然覺得這個詞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地諷刺。
他一直都是這樣，被嘲笑，被冷眼，被打罵，然後每一次，都是自己從地裡爬起來。
如果說小時候他還希冀於如果爹孃還在有多好，他是不是就不會受那麼多欺負了？但他後來已經不再去幻想這種事了，他需要修煉，拼命地修煉，無論是修什麼都好，只要能讓他的實力提升，他都願意去試，所以他專注於修煉暗器，修煉隱身遁法，為的就是方便一擊必殺，也更方便無依無靠的他逃命。
後來他修為越漲越快，他已經修煉到足以教訓當初那些嘲笑他廢物的人，修煉到那些同齡人不得不重視他的存在。
但自從教訓過一兩個人後，他就覺得無趣了，他不是他們那樣的人，並不會以恃強凌弱為榮，所以他開始想方設法成為孔家的暗部，只為有朝一日，能夠脫離這個地方。
直到那一天，他再次準備自己從地裡爬起來，卻看到白月站在了他的面前，輕輕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又輕輕拍走他滿身的泥濘。
後來她會著攙扶著他走過操場那段很長很長的路。
她會著在箭術課後對他說她可以成為他的朋友，告訴他有什麼事都可以找她。
她會在劍術課後摟著他一起走，會願意跟他並肩，願意為了照顧他而放慢腳步。
她會在他的手骨斷裂後一邊逗弄他，又一邊在床旁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她會在傷好後要求他陪她一起練劍，甚至能說出她作為風家血脈也不是天生會劍，難道他們都一樣是廢物嗎，這種話。
她是主，他是僕，她本可以不需要這樣的，但她還是在知道真相後，依舊一如既往地待他。
她那麼的美好，但她平素輕鬆的背後居然揹負著這麼重的傷痛，但她選擇不說，不跟任何人說。
段清捏緊了拳頭，把關節捏得咯吱作響。
“都是她昨天去見了傅心蓮後才弄成現在這樣的，我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