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墨雲齋已經閉門謝客了足足五日。
儘管現在仍是白天，但裡面一間幽暗漆黑的雅間中，終日密不透光，伸手不見五指，四周散落著各種古籍、拓本，頁面被翻得凌亂，還有很多紫砂壺的碎片，被打翻在房間的每一寸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檀香和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氣，像是這間屋子很久沒有透過風了。
傅心蓮就蜷縮著身子，蹲坐在那片黑暗裡。
他靠著牆，坐在一堆被拂到地上的書脊和卷軸之間，背抵著牆，以往柔順的頭髮變得散亂，眼睛睜著，眼角泛著微微的紅光，不知道在看哪裡。
他的呼吸很淺，偶爾會有很輕的、含混不清的聲響從他喉嚨裡溢位來，像是說話，又像是喘息，在幽靜的黑暗裡格外明顯。
小軒第五天早上端著粥來的時候，把粥放在門口，敲了三下門，裡面好像出現了一些動靜。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到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喘息，還帶著一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沙啞的低吟。
然後是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他以為裡面的人又不動了。
然後那聲音又響了，比之前重一點，像是有人在黑暗裡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但手肘彎了一下，又跌了回去，還伴隨著一陣四分五裂的碎裂聲。
他知道，傅心蓮的瞳術又開始反噬了，頓時有些不忍，急忙推開門去。
“主子…你…”
他開門口後，一縷光順著門縫往裡照進傅心蓮的身影。
他的頭髮散著，亂糟糟地搭在肩上和臉側，原本整潔的月白長衫皺得不成樣子，領口就這樣敞開著，露出一截瘦得有些分明的鎖骨和幾道淺淺的紅痕。
他的臉很白，白得發灰，像是很久沒有見過光了，嘴唇乾裂，裂口處有幹掉的血痂，眼白上佈滿了血絲，那層暗紅的瞳術餘燼還在眼底深處微微跳動著。
他聽到門響，眼睛動了一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回來，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稍稍恢復了清明，落在門口的小軒身上。
“她呢？”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極其沙啞。
“主子，您已經五天沒吃過東西了，要不您先…”
小軒往前邁了一步，想要上前去攙扶他。
“我問，她呢？”傅心蓮沒有理會他說的那些，他加重了語氣，依舊問著同一個問題。
“孔家那邊傳來的訊息，說黛月小姐從那天回來之後就沒有出過門，龍子真他們給她發的訊息，都是一個沒回，我還聽說……”小軒斟酌著措辭，聲音越來越小。
“聽說什麼？”傅心蓮眼神的清明漸漸恢復，他越聽眉頭越是緊皺。
“聽說孔老爺子今天找暗部去東省把龍家裡三本外三層地監視住了，黛月小姐的那個影子暗衛也曾在墨家祖地出沒，好像在找什麼人。”
“龍家…孔家…墨家祖地…”
傅心蓮喃喃自語地重複著這幾個詞，很快，便似恍然般說道。
“他們在找墨天聖，月兒可能出事了。”他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氣息虛浮，但他還是強忍著撐住了。
“我要去找她。”傅心蓮搖搖晃晃地向外走著。
“主子，你這樣子怎麼去見黛月小姐？”小軒急忙跑上前去攙扶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