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京城國際會議中心。
“科技與文保”跨界論壇的會場裡座無虛席。
江康作為本場論壇最年輕的特邀嘉賓，正在臺上做主題演講。
他的演講題目是《微觀痕跡鑑定在高仿文物識別中的應用》。
這題目聽起來很學術，很枯燥，但江康講得很有趣。
他一上來沒羅列資料，首接放了一張高仿“永樂青花壓手杯”和真品的微觀結構對比圖。
“左邊這張，是高仿。右邊這張，是故宮的館藏。大家可以看到，在五十倍的放大鏡下，左邊這隻高仿品的青花鈷料顆粒，邊緣銳利，分佈均勻，這是現代球磨機工藝的典型特徵。而右邊真品的蘇麻離青料，顆粒大小不一，有明顯的聚集和暈散現象，這是元末明初的研磨工藝和燒製技術所決定的……”
他援引了恆昌拍賣行內部建立的龐大對照資料庫，以及三篇他本人匿名發表在國際文物鑑定期刊上的學術論文，深入淺出的講了金屬器，陶瓷，紙絹這三大類文物的微觀結構鑑定邏輯。
臺下的人聽得很認真。
有幾位從故宮和國博來的老專家，一邊聽一邊不住的點頭。
演講結束，進入問答環節。
主持人話音剛落，臺下第一排，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穿著一身利落職業裝的女人站了起來。
江康一眼就認出了她。
姜未遲。
她今天沒穿那天在琉璃廠見到的休閒裝，一身深色的西服套裙，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江先生，您好。我是中科院力學所的姜未遲。”她的語速很快，吐字清晰，“您剛才的演講邏輯清晰，資料詳實，但有一個核心問題，您沒有解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您所有的判斷，都基於一個前提——微觀結構的唯一性。但從材料科學的角度來說，任何工藝都有一個‘容差範圍’。我想請問，您如何保證，在同一歷史時期，同一工藝條件下的不同批次產品，其微觀結構的差異值，一定在統計學的置信區間之外？”
“換句話說，”她盯著江康，“如果這種微觀結構不具備科學上的可復現性，您憑什麼只通過一件樣本的微觀特徵，就做出‘真’或‘假’的唯一性判斷？您的判斷依據，究竟是科學，還是玄學？”
這問題太刁鑽了！
全場安靜下來。
主持人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一個暖場性質的問答環節，會冒出這麼尖銳的問題。
臺下坐著的幾位傳統鑑定專家面面相覷。
什麼叫“統計學置信區間”？什麼叫“可復現性”？
這些詞，己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知識領域。
這根本就是在用頂級科學期刊審稿人的標準，在審問江康的整個理論體系。
江康站在臺上，看著臺下的姜未遲，不怒反笑，覺得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先是對著姜未遲點了點頭：“姜博士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它觸及了微觀痕跡鑑定學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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