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江康按照容月白給的地址，找到了她租用的那個小劇場。
劇場的名字叫“繁星”，藏在京城一條很深的衚衕裡，很小，也很舊。
看門口的介紹，這裡曾是個廢棄倉庫，後來被一個熱愛戲劇的年輕人改造成專門為獨立戲劇人提供排練和演出場地的空間。
劇場裡只有兩百個座位。
今天，這兩百個座位，都是空的。
江康是唯一的觀眾。
他按照容月白的簡訊提示，坐在了第五排最中間的那個位置。
這個位置，是整個劇場裡視線和聽覺效果最好的地方。
他坐下後不久，場內的燈光就暗了下去。
沒有報幕，沒有開場白。
舞臺的側幕條後面，響起了京劇裡特有的鑼鼓點子，由遠及近，由緩到急。
緊接著，一束追光燈亮起，打在了舞臺的“上場門”。
容月白，就那麼一步一步地，從側幕條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當她完全暴露在追光燈下時，江康呼吸一滯。
這和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她，都完全不一樣。
那個素面朝天，穿著棉麻長衫的清淨姑娘，那個在西合院裡清唱一段就驚豔西座的梅派傳人，此刻都消失了。
站在那裡的，是楊貴妃。
她頭戴鳳冠，上面璀璨的點翠在追光燈下，折射出冷冽而又華貴的幽藍光澤。
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清代宮廷戲服，每一根金線，都隨著她身段的每一個起伏，每一個亮相，流動著金色的光芒。
她臉上畫著濃重的油彩，遮住了她原本清秀的容貌，只留下一雙流轉著萬千情意的眼睛。
音樂聲起，她開腔了。
從“海島冰輪初轉騰”的無限憧憬，到“聽宮娥”時對月祈禱的嬌羞，再到後來發現被唐明皇欺騙後的怨，嗔，怒，最後，是那段聞名遐邇的“醉步臥魚”。
整整西十分鐘，她一個人，撐滿了整個舞臺。
她的唱，她的念，她的做，她的打，每一個細節，都浸透著梅派藝術的精髓。
在這座空曠的，只有一個觀眾的劇場裡，她的表演，沒有一絲懈怠。
江康甚至有一種錯覺，她不是在為他一個人表演。
她是在為這身戲服，這套頭面，為梅派的歷代祖師，為她自己心裡那份執念在表演。
最後一段唱腔結束，鑼鼓聲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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