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五分,傅景寧睜開了眼睛。
她是被庫房裡恆溫系統發出的輕微蜂鳴聲吵醒的。
日光燈還慘白地亮著,整個空間安靜得只有裝置執行的聲音。
她動了動,感覺身上蓋著一件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件男士的深灰色外套,面料是羊絨混紡的,入手柔軟。
她翻開內襯,看到了一個手工縫製的標籤,針腳細密,是宋清漪的品牌“漪”的標誌。
她認得這個牌子。
宋清漪的工作室,就在“至尊奢品”上海旗艦店的樓上。
她看了一眼對面。
江康還坐在那裡,他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也亮著。
螢幕上,是剛剛整理完畢的鑑定報告彙總文件,格式清晰,排版工整。
傅景寧把那件外套拿下來,沒有立刻還給他,而是伸手,仔細地將它疊成一個規整的長方形,放在了自己旁邊的桌角上。
整個過程,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沒有說一句“謝謝”,甚至沒有提及這件事。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然後走進旁邊的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再回來時,她臉上的疲憊己經褪去,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和專注。
她坐下,開啟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開始核對江康整理好的報告中,那十一件被標記為“存疑”的藏品,需要補充的著錄資料和後續研究方案。
江康聽到動靜,從屏幕後面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什麼也沒說,也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就繼續處理自己手頭的郵件。
兩個人,就這麼在凌晨空無一人的庫房裡,又安靜地各自工作了西十分鐘。
傅景寧把補充方案的最後一句話寫完,儲存,關機。
然後站起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走吧。”她說。
庫房外的走廊燈己經關了大半,只有幾盞應急燈發出昏暗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並肩走向電梯,一路無話。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和男士皮鞋的聲音交錯響起,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電梯門開啟,傅景寧先走了進去,伸手按了B1停車場的按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