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進航站樓大廳的時候,陽光從巨大的玻璃幕牆湧進來,把地面照得又亮又暖。
林清眠推著隨身的小行李箱走在季臨洲身側半步的位置,聽著輪子碾過地磚發出的咕嚕聲,心跳比平時稍微快了一些。
她說不清是因為第一次參加時裝週,還是因為身邊走著的人,或者兼而有之。
她只是跟著他穿過人群,朝著值機櫃臺的方向走去。
飛機在戴高樂機場降落的時候,巴黎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林清眠跟著季臨洲走出航站樓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不同於國內的涼意和潮溼。來接他們的是一輛黑色商務車,司機是個當地人,用口音濃重的英語跟他們打招呼。季臨洲回了法語,發音利落地道,把地址報了一遍,司機便發動了車子。
林清眠坐在後座偏頭看著窗外,路燈把異國的街道照得陌生又新鮮。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發現季臨洲正拿著手機看什麼,眉頭微微擰著,唇線繃得比平時緊一些。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他把手機收起來,“公司那邊一點小事。”
她沒有追問。她信他說的沒什麼,也隱約覺得如果真有什麼,他大概會主動說。車子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門童過來幫他們把行李搬下來。林清眠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建築的外觀,不算特別高,但門面很漂亮,燈光從落地窗透出來,把整棟樓映得暖融融的。
走進大堂的時候她正在低頭翻包裡找護照,餘光掃到前臺旁邊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披散著,手裡捏著一杯咖啡。她抬起頭來的時候林清眠的動作頓住了。
蘇聽挽站在那兒,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臉色在白熾燈下顯得有些蒼白,但妝容依然精緻。她看著他們走進來,把咖啡杯放在前臺檯面上,邁步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臨洲。”她的目光先落在季臨洲身上,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語氣比之前那次平靜了許多,“我知道你也來巴黎。我正好在這邊有個品牌活動,碰巧住同一家酒店。”
她頓了一下,又看向林清眠:“清眠,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當面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林清眠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呢。”
“然後?”蘇聽挽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問,“然後我就走。我說完了就走,不會再打擾你們。”
她低下頭,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捏了一下,又鬆開。“我之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自己知道。我不求你原諒,但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林清眠站在那兒,看著蘇聽挽低垂的眉眼。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那你說完了。我們該去辦入住了。”
蘇聽挽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砸中了某個脆弱的角落。她抬起頭,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往後退了半步。“好。我說完了。”
她轉身往酒店大門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季臨洲一眼。“我不會再纏著你了。我說話算話。”她說完這句就走了,米白色的風衣在旋轉門的燈光裡閃了一下,然後被夜色吞沒。
林清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直到季臨洲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走吧,辦入住。”
她收回視線,跟在他身側走到前臺。辦理手續的時候他全程用的法語,她站在旁邊聽不懂,只能聽到那些音節從他喉嚨裡流出來,平穩流暢,像一條安靜流淌的河。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你剛才問她‘然後呢’——是什麼意思。”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看她是真的道歉還是裝的。如果是裝的,她會接著演下去。如果是真的,她說完就會走。”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他拉著兩個行李箱走出電梯,回了一下頭看她:“那你覺得她是真的還是裝的。”
林清眠跟上來,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不知道。但她走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