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聲波無形的利刃,正一遍遍凌遲著「女王」龐大而扭曲的精神核心。那不再是簡單的攻擊,而是一種精準的外科手術,將構成她意識的每一個節點。每一縷情感聯結,都逐一剝離。切斷。巢穴深處,那團臃腫的。不斷蠕動的血肉巨物,發出了人類耳朵無法捕捉,卻讓整個空間都為之共鳴的哀嚎。
她那覆蓋著甲殼的軀幹劇烈地抽搐著,粘稠的液體如同汗水一般從甲殼的縫隙中滲出,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無數細小的。如同神經束般的觸手在她體內瘋狂舞動,試圖重新編織被撕裂的意識網路,但在夜梟透過「卡珊德拉」系統發出的。如同宇宙真理般不容置疑的淨化頻率面前,一切掙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痛苦。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痛苦。這是她誕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她曾以為是這片大陸。這個星球的主宰,她透過「噬菌體」感受著一切的生與死,她以為死亡只是她賜予萬物的工具,卻從未想過,這工具會有一天反噬自身。
就在夜梟的精神力即將到達極限,額角的鮮血幾乎染紅了整個通訊面板時,那臃腫的。象徵著遠古憎恨的血肉巨物,停止了所有動作。
一聲無形的尖嘯,以一種超越光速。無視一切物質阻礙的方式,驟然爆發!
這聲音不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開。
緊接著,那被淨化聲波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王」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被過度充氣的氣球,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轟然爆裂!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氣浪橫飛的衝擊。她的爆裂是寂靜的,化作了一場漫天飛舞的灰色塵埃與粘稠液體的暴雨。那曾經堅不可挫的甲殼碎片,此刻如同脆弱的陶片,四散濺落。
然而,毀滅的物理形態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以爆裂點為中心。呈球狀極速擴散的精神衝擊波。
這股衝擊波沒有任何熱量,沒有殺傷力,卻攜帶了「女王」在死亡瞬間所體驗到的全部情緒——那是一種被背叛的。刻骨銘心的憎恨;一種失去一切。墜入深淵的無盡絕望;一種對於生命本身最徹底。最純粹的悲傷。
正沉浸在「勝利」狂喜中的霍克小隊,首當其衝。
幾乎在一瞬間,所有人都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了胸口。那股冰冷的。如鉛水般沉重的絕望情緒,蠻橫地灌入了他們的大腦。一名前龍盾局計程車兵剛剛將一把匕首刺入一顆脈動的卵,動作卻在半途凝固,臉上的獰笑被一種孩童般的茫然與痛苦所取代。他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膝一軟,跪倒在那片粘滑的血肉之中。
「不……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淚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他想起了在末日中失散的家人,想起了早已化為廢墟的家園,想起了所有失去的美好。那被「女王」死前情緒無限放大的悲傷,瞬間擊潰了他用鋼鐵和紀律鑄就的心理防線。
他不是個例。
整個巢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槍聲。嘶吼聲。喘息聲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無論是來自堡壘的鐵血戰士,還是來自龍盾局的精英特工,都在這股精神海嘯中失去了抵抗。他們或跪或坐,手中的武器無力地垂下。一張張堅毅或冷漠的臉龐,此刻都寫滿了同樣的痛苦與迷茫。彷彿一瞬間,他們都變成了等待末日審判的囚徒,被剝奪了所有的希望和鬥志。
這就是「女王」最後的反擊,最惡毒的詛咒。她要讓殺死她的這些人,品嚐和她一樣的。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滋味。
霍克的感覺最為強烈。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扔進了真空,被剝奪了所有感官,只剩下純粹的。無邊無際的孤獨。他想起了艾麗莎的犧牲,想起了堡壘中無數張期待他帶去希望的臉,想起了夜梟那沉重的託付。但在這股情緒面前,所有的記憶都變成了加速他沉淪的砝碼。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變慢,呼吸變得微不足道,一種放棄一切的念頭如同藤蔓般纏繞住他的靈魂。
「任務……沒有意義了……」
「未來……在哪裡……」
就在他的意志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前一秒,腦海中閃過夜梟在指揮室裡,咬著牙從鼻孔中流下鮮血的堅毅面容。
「獵鷹已經出擊,而他,將為這雷霆,指引方向。」
那句話如同一道閃電,撕裂了籠罩他心智的濃霧。
「吼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霍克的胸腔中炸裂而出。他死死地用指甲摳進自己的大腿,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半分。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繼續任務!」
他對著周圍那些精神崩潰的戰友,用盡全力嘶吼道。聲音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嘶啞扭曲,卻像一記重鞭,狠狠抽在每一個人的靈魂上。
「都他媽給我站起來!戰鬥沒有結束!警報還沒解除!」
他一邊吼著,一邊掙扎著,試圖從那片幾乎要將他黏住的粘液中被腐殖液體中站起來。他的身體在顫抖,那是精神衝擊的後遺症,更是與內心那股絕望情緒搏鬥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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