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比地底深處萬年不變的黑暗更深沉。更冰冷的死寂,籠罩著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神明般戰爭的血肉大廳。空氣中瀰漫著蛋白質燒焦的腥臭。臭氧的刺鼻以及「女王」那龐大身軀流出的。如石油般粘稠的體液混合的怪味。
倖存計程車兵們或倚著殘破的牆壁,或癱坐在溫熱的生物殘骸上,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掛著彩。他們的眼神空洞,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軀殼在機械地喘息。勝利的喜悅?不,這裡沒有勝利者,只有僥倖活下來的人。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敵人,而是一個概念,一個關於「終結」的具象化身。
霍克站在「女王」那被次聲波震得四分五裂的巨大頭顱旁,感受著腳下地面傳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餘震。他的精神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此刻雖然鬆弛下來,卻佈滿了即將崩斷的裂紋。他看著身邊麻木的隊員,又轉頭看向遠處同樣疲憊不堪的傑森,昔日的「清道夫」領袖此刻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染血的戰斧,動作機械而緩慢。
這就是代價。用鮮血和創傷,將兩個曾經誓不兩立的陣營強行捆綁在一起。他們之間的仇恨沒有消失,只是被一個更龐大。更恐怖的陰影暫時覆蓋了。
就在這時,一聲短促而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死寂。是艾麗絲的戰術平板。
「霍克!」艾麗絲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不對勁!所有的深層能量讀數都在……在飆升!不是能量洩露,是……是活化!整個『噬菌體』網路,像一個被按下了開關的電網,全線點亮了!」
霍克的心猛地一沉。他還沒來得及追問,腳下的地面便傳來一陣劇烈的抖動,比之前任何一次「心跳」都要猛烈。不是搖晃,而是某種東西從休眠中甦醒。伸展身軀時產生的巨大力量感。
大廳牆壁上那些未被摧毀的。如同血管般的有機管道,開始有節奏地脈動起來,發出幽幽的紅光。無數尚未孵化的卵囊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紋路,此刻如同被注入了岩漿,變得亮得刺眼。
「報告壁壘!連線壁壘!」霍克對著通訊器大吼。
幾秒鐘的訊號噪音後,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霍克隊長!這裡是壁壘西牆防禦指揮部!我們遭到攻擊!規模……規模前所未有!」
霍克試圖將畫面切換到壁壘的外部監控,但訊號受到了強烈的干擾,螢幕上全是雪花。他只能透過聲音,感受那邊的地獄。
「重複!地表『噬菌體』活動頻率陡增一千個百分點!它們……它們在集結!是有組織的集結!」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傑森!」霍克吼道。
傑森立刻扔掉手中的破布,抓起通訊裝置:「清道夫小隊全體集合!準備撤退!快!」
就在他們準備撤離這個是非之地時,通訊器裡傳來另一聲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尖叫。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東西?!在天際線上!它……它在開花!」
壁壘,西牆防禦陣地。
酸雨如注,灰黑色的天空彷彿一塊巨大的墓碑。傑森和霍克幾乎是第一時間趕到了這裡。他們衝上防禦牆,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他們的作戰服。牆上,傑森的部下和壁壘的守衛軍已經亂作一團,但依舊在軍官的指揮下,用重機槍和雷射炮朝著下方的廢土瘋狂掃射。
然而,敵人的形態已經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不再是那些行動遲緩。只會用身體衝撞的低階「噬菌體」。在遠處雷電劃破天際的瞬間,霍克清清楚楚地看到,廢土的陰影中,矗立起一個個三米多高的。如同巨型蒲公英般的詭異生物。它們沒有腿,根鬚深深地扎入大地,頂端的花盤狀結構在緩緩張開。
「砰!」
一聲沉悶的呼嘯,如同投石索的巨響。離他們最近的一個「蒲公英」花盤猛地一震,一團巨大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綠色粘液被拋射過來,劃過一道醜陋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壁壘前方的空地上。
「滋滋滋——」
粘液落在金屬地面上,立刻冒起大股黃綠色的煙霧,合金地板被腐蝕出一個不斷擴大的坑洞。那腐蝕性,遠超他們以往見過的任何酸性物質。
「遠端酸液炮臺!」一名觀測兵失聲喊道,「它們……它們能遠端攻擊了!」
霍克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知道,「女王」的死,非但沒能結束這場噩夢,反而像一個訊號,喚醒了整個網路,並逼迫它們以更高效。更致命的方式來「清剿」地表的「病毒」——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