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杏花開得格外好，粉白的花瓣鋪了滿院，像下了一場不會化的雪。
白珩在藥田裡忙活了一上午，七條狐尾卷著鋤頭、水壺、藥簍，忙得團團轉。江荼蘼躺在樹下的搖椅上，手裡拎著一串剛摘的葡萄，吃一顆，往白珩嘴裡塞一顆。
“甜不甜？”她問。
“甜。”白珩叼著葡萄，尾巴尖得意地搖了搖，“我種的。”
“臉真大。”
“尾巴更大。”
江荼蘼笑了笑，伸手去抓他那條晃得最歡的尾巴。
狐尾乖乖地垂下來，任她攥在掌心裡，鱗片蹭得她掌心發癢。她捏了捏，忽然覺得手感不對——
那條銀白色的尾巴，尾尖有一寸，是灰的。
不是髒，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像被火燎過的紙，像埋了多年的骨。
“白珩。”
“嗯？”
“你尾巴……”
話音未落，她掌心裡的狐尾忽然一沉。
那重量不對。不是一條活物該有的重量，像是一條被抽空了棉絮的布袋，軟塌塌地砸在她手背上。
江荼蘼猛地坐起身。
白珩還站在藥田裡，背對著她，鋤頭握在手裡，身形卻僵住了。他像是想回頭，脖頸發出細微的“咔”聲，然後——
“砰。”
他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鋤頭砸在石頭上，濺起幾點火星。藥簍翻倒，剛採的草藥撒了一地。七條狐尾在落地的瞬間鋪展開來，像一張驟然塌陷的銀毯。
“白珩！”
江荼蘼從搖椅上翻下來，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她卻連停頓都沒有，幾乎是爬到了他身邊。
白珩閉著眼睛。
他的臉色還是紅潤的，嘴角甚至還沾著一點葡萄汁，彷彿只是睡著了。可江荼蘼的手探到他鼻下時，指尖觸到的氣息微弱得像遊絲。
“白珩！”
她拍他的臉，又掐他的人中。沒有反應。
她撕開他的衣襟，掌心按在他心口——心跳還在，卻慢得可怕，每跳一下，間隔長得像是隔了一個春秋。
“醒醒……”她的聲音在抖，“白珩，你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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