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荼蘼揹著白珩，走了整整三個月。
從杏花紛飛的江南，走到黃沙漫天的西域；從人聲鼎沸的城鎮，走到鬼影都不見一隻的荒原。
男人的重量越來越輕——不是那種令人心安的輕，而是一種生命正在流逝的、可怕的輕盈。
灰白己經爬到了白珩的脊背。
那七條曾經驕傲地開屏般的狐尾，如今像七條僵死的蛇，灰撲撲地垂著，偶爾被風吹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彷彿隨時會碎成齏粉。
江荼蘼用布條將它們一根一根綁在自己胸前，綁得極緊，像是這樣就能把那些正在潰散的生機勒住，不讓它們逃走。
“姑娘，回去吧。”
這是第七十二個醫者。
是個瞎了左眼的老頭，住在西域邊陲的胡楊林裡，據說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
他枯瘦的手指剛搭在白珩腕上，就像被燙了似的縮了回去。
“不是病，不是毒。”老頭獨眼裡泛著渾濁的光，“是“因果”。
他三百年前種下的因，如今結果了。這灰白叫“歸塵”，是血池大法反噬的終章。等他尾尖全灰，就是他化灰的時候。”
江荼蘼站在胡楊樹的陰影裡，三個月的風餐露宿讓她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聳起，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怎麼解？”
“無解。”老頭搖頭，“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能替他承了這因果。”老頭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床，“把你的丹田剖出來，連那顆神異的種子一起，換進他肚子裡。
種子能淨化血毒，但你嘛……嘿嘿，當場就死，魂飛魄散，連輪迴都入不得。”
江荼蘼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解下腰間的短刀，“鐺”地一聲插在老頭面前的木桌上。
“刀借你。”她說，“剖吧。”
老頭愣住了。
“愣著幹什麼？”江荼蘼己經開始解衣帶，露出纖細卻佈滿傷疤的腰腹，“動手。我不用麻藥，你手穩一點，別把種子弄破了。”
“你……你瘋了？！”老頭嚇得往後縮，“我說你會死！魂飛魄散！”
“我知道。”江荼蘼抬眼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他替我擋過天雷，替我擋過血池掌，替我遞過刀。我這條命，三百年前就該沒了。”
“現在還他，”她頓了頓，“不虧。”
老頭看著她，獨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他忽然嘆了口氣，擺擺手：“走吧。”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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