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鎮的杏花剛謝，枇杷就黃了。
白珩最近精神頭不錯，七條狐尾在日頭底下曬得蓬鬆，銀鱗晃眼。
他纏著江荼蘼去鎮東頭摘枇杷，說要做枇杷膏給她潤喉。江荼蘼嘴上嫌甜，卻還是跟著他去了。
她站在樹下，看他踩著樹枝去夠最高的那一串。
陽光漏過葉隙，在他白衣上跳蕩，七條尾巴在身後愜意地搖，像七條上好的綢緞。
“荼蘼！”他回頭笑，虎牙尖尖，“接著！”
一顆金黃的枇杷拋下來。
江荼蘼伸手去接——
白珩的手，忽然鬆了。
不是故意的。是整隻手，像瞬間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垂了下去。他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人卻首挺挺地從樹上栽了下來。
“白珩！”
江荼蘼飛身接住他。他跌進她懷裡，輕得不像話。那顆枇杷滾落在地，砸出一片爛黃的汁。
“……沒事，”他眨了眨眼，似乎想笑，“就是有點……暈……”
話沒說完，眼睛就合上了。
七條狐尾在落地的瞬間全部僵首，銀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像是被潑了一層啞色的灰漆。
更可怕的是，他手腕上浮現出蛛網般的黑線——那是血池之毒，本該被返生泉壓下去的毒，此刻正順著血脈，瘋狂反撲。
江荼蘼的手指按在他頸側，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江薔薇！”她嘶聲喊，聲音劈了岔，“牽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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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奔了七天七夜，跑死了三匹快馬，最後在一處毒瘴瀰漫的深谷前棄了馬，江荼蘼揹著白珩，江薔薇開路，硬生生劈開瘴氣走了進去。
谷底有間竹屋，屋外種滿了毒花，一個白髮老頭正蹲在門檻上嚼蜈蚣。
“醫仙，毒穀子。”江薔薇喘著粗氣，“江湖上唯一一個能從閻王手裡搶人，還能讓閻王倒找零錢的。”
江荼蘼把白珩放在竹榻上。毒穀子慢悠悠地走過來，枯枝般的手指搭在白珩腕上，搭了足足半盞茶時間，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最後捏開他嘴，嗅了嗅氣息。
老頭子的臉色越來越沉。
“返生泉救回來的？”毒穀子問。
“是。”
“胡鬧。”毒穀子冷笑，“那口泉是上古大妖的血凝的，至陽至烈，能續命，也能焚脈。
他體內本來就有血池餘毒，你們用返生泉一激，兩股邪火在血脈裡燒了三遍。現在他的血，己經不是血了，是熬乾的藥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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