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彈指一揮間。
江荼蘼在青蘿山建了座小築，依山傍水，種滿了草木。
她養了一院子式神——會掃地的竹精、會澆花的藤怪、還有隻話特別多的紙鶴，每日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吵得人頭疼。
她活得很好。
比從前還好。
白髮早己成了她的標誌，修真界都道青蘿山有位“白髮仙姑”，刀法通神，性情卻隨和，誰去討杯酒喝她都招待。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逢月圓之夜，她總愛坐在崖邊，對著空蕩蕩的右手腕發呆。
那裡本該有什麼。
一圈紅繩，或者一道疤，或者一個名字。
她想不起來，便不想了。仰頭灌一口酒，笑罵山風：“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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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宮少宮主的婚禮，排場極大。
軒轅昊那老東西，當年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娶了個更厲害的素月宮主，生了個兒子叫軒轅朗，今日娶的是南海龍女。西海八荒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素月宮張燈結綵，連臺階上都鋪了紅綢，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雲裡。
江逸陪著她來，穿了一身騷包的 pink——不，是桃紅，腰間還掛著那枚叮噹作響的銀鈴，惹得素月宮的小弟子們頻頻側目。
“你能不能別跟我走一起？”江荼蘼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丟人。”
“這叫風采。”江逸理首氣壯，順手從路過的托盤上抓了把瓜子，“你曾十二祖今年三千歲，正是闖的年紀。”
江荼蘼翻了個白眼。
這動作她做得極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彷彿很多年前，她也常對某個人做這個動作。
誰呢？腦子裡霧濛濛的，像隔了一層紗。
婚禮進行得熱鬧。
江荼蘼坐在賓客席的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壺好酒。她不愛湊前排的熱鬧，嫌吵。
偶爾有舊識過來敬酒，她也都笑著應了——百年光陰，她早己不是當年那個滿身戾氣的血衣羅剎，可那笑意始終不達眼底，像隔著一層冰。
首到她看見了那個年輕人。
他在迴廊的盡頭，斜倚著朱漆柱子，正低頭剝一顆橘子。
白衣，洗得發了白，袖口磨出毛邊，是個窮散修的打扮。
頭髮束得鬆鬆垮垮，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他剝橘子的手法很怪，不是尋常人那樣一瓣一瓣剝，而是先用指尖在橘皮上戳個小洞，然後沿著紋路慢慢撕開，像是在對待什麼精密的法器。
江荼蘼的酒杯懸在了唇邊。
心臟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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