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再進宮。”蘇衡站起身,將那捲溼了邊角的賬冊收入袖中,“你方才說陛下心思不只在海上,那在哪裡?”
石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庭院裡那棵在雨中靜默的梧桐樹:“北境也好,海上也罷,有些路,走得太遠了,就分不清是自己選的,還是被風推著走的。”
蘇衡沒有再問。
他推門走進雨幕中,簷下的積水濺上他的袍角,洇開一小片深色,很快又被新落的雨水沖淡。
……
南楚御書房。
楚懷璧站在窗前,手裡沒有握書卷,也沒有批奏章,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雨霧。
石介走進來時,他沒有回頭:“你來了。”
石介在案前站定,將那捲賬冊的抄本放在案角:“陛下,虞家船隊的事,蘇衡已經確認了。”
楚懷璧沒有立刻轉身,目光仍然落在那幾艘貨船上,看著它們逐漸靠近碼頭,看著船頭的青色旗幟在雨中被風扯平又鬆開:“他們走的那條路,我們探了多久才走通?”
“兩年。”石介回答,“從蒼茫大陸東側暗礁群到南垠島,我們派了四批船,折了兩批,才摸清那條航線的深淺。”
“虞家用了一年就走通了。”楚懷璧終於轉過身,“不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更懂海,是因為他們有一處我們拿不到的東西,名承港以西那片礁區。那是寒川南境的地盤,我們南楚的船不能停,但他們可以。”
石介無奈點頭。
楚懷璧繼續說道,“我們南楚和寒川打下來的海上共治權,再這樣下去,就要被虞修遠摘了果實。”
石介沒有反駁,這也是他擔憂的地方。
南楚和寒川結盟,海上環境變好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把目光放在海外,拉攏海賊,組建海上護衛,還對各方丟擲橄欖枝,讓利各方,讓各方都以為他在為他們辦事。
身懷這般謀略的虞修遠,他日要麼成為天下難除的毒瘤,要麼便會崛起為一代梟雄。
楚懷璧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份抄本看了一遍,沒有放下,只是擱在案角,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她那邊,有沒有新的訊息?”
“有。”石介從袖中取出另一封封著火漆的信,雙手呈上,“北境那邊的暗線已經撤回來了。周昌盛這次動作乾淨利落,七百人一夜之間被押入農墾營,寒川慈寧宮那邊暫時沒有動作,虞家那邊,暫時沒有動靜,只有虞修遠在名承港一帶仍然活躍,與瀾沙國的接觸沒有中斷。”
楚懷璧接過信拆開,信紙上的內容與石介轉述的相去無幾。
他看完後沒有放下,目光在“虞修遠”三個字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麼。
“虞修遠這個人,你見過嗎?”他問。
“沒有。但蘇衡遠遠見過他一面。”石介頓了頓,“說他比傳聞中更沉得住氣,看起來什麼都不在意,卻把所有該走的路都鋪好了。”
楚懷璧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放進案角的銅匣,而是擱在案面上。
“他只是個探路的。真正定方向的人,在虞府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