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任何階下囚應有的情緒。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坦然。
像是一個早就知道自己會死的人,在等那個時刻到來。
“你是死士。”蕭衍之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那人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容沒有成形,只扯動了他嘴角的傷口,滲出一絲血。
“陛下,”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您問什麼,草民都不會說的。不是草民不想說——是草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草民只是奉命行事。至於奉誰的命——”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蕭衍之。
“草民也不知道。”
蕭衍之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鐵欄。
“你不知道?”
“不知道。”那人的聲音很平靜,“草民接到的命令,是保護好那位貴人肚子裡的孩子。其他的,一概不知。給草民下命令的人,草民沒見過臉,沒聽過真聲,每次接頭都在不同的地方,用的是不同的暗號。草民只是一個工具——陛下,您見過工具開口說話嗎?”
蕭衍之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信了。
不是因為這人說得有多可信,而是因為——這太合理了。能夠把一顆棋子安插到寒川國皇宮深處、讓皇貴妃心甘情願為他懷上孩子的人,怎麼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
棋子就是棋子。下棋的人,永遠不會讓棋子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你怎麼傳遞訊息?”蕭衍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人沉默了一瞬。
“陛下,草民已經說得夠多了。”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血肉模糊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草民只能說——草民這條命,早就是別人的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頭猛地垂了下去。
蕭衍之的心猛地一沉:“攔住他!”
孫正清撲上去,掰開那人的嘴——可已經晚了。一股黑色的血從那人的嘴角湧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
那是毒物……藏在牙齒裡的。
那人咬破了毒囊,不過三息之間,瞳孔便渙散了。
蕭衍之站在鐵欄外,看著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種無力的、找不到發洩口的憤怒,導致他渾身都在發抖。
他連這個人是誰派來的都不知道。他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在他的皇宮裡待了多久、接觸過多少人、還有沒有同黨。
他什麼都不知道。
而他曾經捧在手心裡的“皇貴妃”,正懷著一個他永遠找不到答案的秘密。
“把人拖下去。”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查他的身份。查他的來處。查他進宮的途徑。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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