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從跪了一地的朝臣臉上掃過，從錢益慘白的臉上掃過，從李茂發抖的嘴唇上掃過，從蕭承嗣驚恐的眼睛上掃過，從王氏低垂的頭上掃過。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孫文禮身上。
孫文禮站在龍椅旁邊，穿著那件紫色蟒袍，頭戴九旒冠，腰繫玉帶，腳蹬朝靴。
整個人看起來威嚴而莊重。
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
“丞相大人，”慕容煙然的聲音彷彿穿透光陰而來，直刺孫文禮的心絃，“別來無恙。”
……
皇帝寢宮外面，一片喊殺聲。
而蕭衍之躺在龍床上，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他的手冰涼，指甲泛著青紫色，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具被風乾了很久的屍體。
明黃色的被子蓋在他身上，被角掖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個已經入殮的人，只等著被抬進棺材。
張太醫跪在床邊，看了一眼外面，捏著銀針的手指微微發抖著。
銀針泛著冷光，針尖細到幾乎看不見。
他的手很穩，穩得像一塊磐石。可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他的鼻樑流下來，滴在明黃色的被褥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在等。
等辰時。
慕容煙然說辰時，就是辰時。
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行。
外面忽然一陣騷動，“殺過來了，他們殺過來了……”
又是一陣喊殺聲！
張太醫心懸到嗓子眼上了。
娘娘！
無論外面發生什麼，老臣都要為您，為寒川守著到最後……
劉公公穩了穩心神，跪在床尾，手裡捧著一碗藥湯。
藥湯濃黑，散發著苦澀的氣味，熱氣氤氳著，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的手在發抖，藥湯在碗中晃動，有幾滴濺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微微一顫，可他沒有放下碗，只是更緊地攥著。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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