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公也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蕭衍之的臉。
兩個人，四隻眼睛，一眨不眨……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藥湯在蕭衍之胃裡流動的聲音。
一秒。
兩秒。
三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
外面一陣騷動，“孫文禮逃跑了……”
與此同時，蕭衍之的臉色開始變了。
從那種死人的、毫無生機的灰白，一點一點地、像春天的冰河解凍一樣，慢慢地、慢慢地，泛起了一絲血色。
先是從顴骨開始，然後蔓延到整個臉頰，然後到嘴唇，然後到耳朵。
他的嘴唇也從青紫色變成了淡紅色，乾裂的紋路在藥湯的滋潤下慢慢癒合，像乾涸的土地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像是要想要抓住什麼東西的那種動。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褪去了渾濁的、渙散的，變得清明的、聚焦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劉公公。
劉公公跪在床邊，老淚縱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跪在那裡，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磕到第三下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
蕭衍之看著劉公公，沉默了一瞬。
“劉安。”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砂紙磨過石頭，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劉公公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蕭衍之。
“陛……陛下……”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陛下醒了……陛下真的醒了……”
他撲過去，抓住蕭衍之的手，將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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