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六十多歲的人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這一刻,他還是沒能忍住。
他的娘娘,終於熬過來了!
慕容煙然躺在榻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裳,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血痕。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給我看看。”她的聲音沙啞,卻穩。
吳侍醫小心翼翼地將襁褓中的嬰兒捧到她面前,放在她臂彎裡。
孩子很小,比她想象的還要小。
皮膚皺巴巴的,紅彤彤的,像一隻小猴子。他的眼睛閉著,拳頭攥得緊緊的,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微的、像小老虎一樣的呼嚕聲。
慕容煙然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這孩子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她想象中,他應該像慕容家的人,眼睛像她,眉骨像他的外祖父,骨子裡帶著慕容家世代將門的倔強和傲氣。
可這孩子太小了,小到什麼都看不出來。她只能看見他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眉毛淡得像兩片薄霧,鼻頭圓圓的,嘴唇溫潤厚實的。
他誰也不像。
他只像他自己。
“孩子,”她輕聲說,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你是我的兒子,我們慕容家的傳人。你以後就叫阿澈。”
澈,清澈的澈,乾淨的,沒有雜質的,不被任何汙濁沾染的。
青鳶在一旁聽見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帳外,柳葉和雀舌聽見那聲啼哭,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沈若蘭蹲在帳側,手裡攥著的草藥已經被她捏成了一團,她鬆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笑了。
楚懷璧站在望樓上,看著這邊放出喜氣洋洋的煙花訊號彈。
他握著糧草調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石介跑來到他的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陛下,生了。是個皇子。”
楚懷璧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南方那頂安靜了許久的小帳,看著帳簾被風掀開一角又落下,看著那些守在帳外的女醫們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石先生。”他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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