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蕭衍之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皇弟文武雙全，樣樣都遠勝於我，可父皇始終不肯立他為儲，任憑母后百般施壓，也從無廢黜我的念頭。我身居太子之位，朝野上下人人都覺得我德不配位，可父皇從來沒有動過換儲的心思。煙然，你一定明白其中緣由，你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麼？”
“一眾皇子之中，唯獨你無外戚牽絆，身後根基幹淨。”慕容煙然緩緩開口，“立儲從不止看才幹，能力本是雙刃劍，若心術不正，越強的本事越會釀成大禍。你弟弟自幼受太后母族薰陶，早已是外戚手中棋子，心性根基早已偏斜，掌權只會偏袒私族，難顧天下。你資質平庸，又失去太后一族依仗，在朝中孤立無援，可這份孤立反倒能分辨忠奸，真心為國的臣子才會主動輔佐你，朝堂各方潛藏勢力也會盡數顯露，便於制衡。先帝從未期盼你創下驚天偉業，只求你安穩守住帝位。你性子柔軟，又因無外力可依靠，你為自保必會緊握皇權，而你坐穩這龍椅，便是護住了全境百姓的安穩生計。”
蕭衍之聞言，發紅的眼睛帶著隱忍著的不堪重荷，“若是父皇還有更好的選擇，定然不會選我。”
慕容煙然也知道，“你坐在這個位置，就證明這天底下沒有人比你更合適坐在這個位置。”
蕭衍之看了看她，抿了抿唇，“煙然，你嫁給給我，是不是也是因為你沒有得選？”
慕容煙然看著他過分雋秀的臉，想起那個曾經把全部熱情，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的少年，搖搖頭，“我愛過你的。”
蕭衍之聽到這句話，再也繃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這一刻所有的悔恨，都化成了釋然。
他轉過身去，跌跌蹌蹌地走了……
……
北涼雪山的冬夜比往常更冷！
風從雪峰之間的隘口灌進來，裹著冰碴子，刮在帳篷的獸皮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阿古勒從營地外快步走進來，皮靴踩在凍硬的雪地上，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他掀開呼延哈圖的帳簾，冷風跟著他一起湧進來，將火堆吹得歪斜了一下，火星四濺。
“頭領，南邊來訊息了。”阿古勒的聲音帶著奔跑後的粗喘，“盟約已經簽了。南楚君已經離開永寧城，寒川的邊防換防也已完成。”
呼延哈圖坐在火堆邊，手裡握著一塊乾肉正在慢慢地撕，聞言沒有抬頭：“那支運糧隊呢？最近有沒有動靜？”
“雁門關往北的運糧路線沒有變，還是走老道。據我們的人觀察，押送兵力仍是兩百人左右，沒有增加護衛。”
呼延哈圖將撕好的肉條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火光照在他眼底，映出兩簇明滅不定的光。
“大燕那邊有沒有給新的指令？”
“沒有。上次那封信之後，他們沒有再派人來。”
呼延哈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古勒以為他不會說話了，才聽見他開口：“那就按我們自己的節奏來。派人盯著雁門關外的動靜，摸清那支運糧隊的換防規律，我們不動手，但要做到隨時可以動手。另外讓南邊的暗線繼續盯著永寧城，尤其是鳳儀宮那邊的動向。那個女人不會一直待在宮裡……”
阿古勒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帳簾邊，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頭領，我們真的要跟寒川對抗嗎？我的意思是，我們剛穩住腳跟，大燕的人也不可靠……”
呼延哈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是對抗，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還在。”
阿古勒愣了一瞬：“讓他們知道我們還在？”
呼延哈圖將剩下的乾肉放回石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寒川現在忙著跟南楚履行盟約，忙著建港口、修漕運，他們以為北涼已經徹底滅了。可我們還在，就必須讓他們知道我們還在。哪怕只是放一把火、搶幾車糧草，也要讓他們睡覺時睜著一隻眼。只有這樣，等他們真正想動手的時候，才會先掂量掂量，與我們為敵值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