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煙然放下手中的軍報,拿起那封信,拆開封口。
信紙是南楚慣用的那種韌紙,比寒川的紙略厚一些,邊角壓著一枚極淺的暗紋,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行:
“慕容皇后親啟:此去路遙,恐難再會。盟約已定,望君善守。北境雖安,然暗流未止,慎之。另,有一事相告:太后隨行所攜女醫中,有二人出自南楚舊案,背後更有本國勳貴牽涉其中,吾已順線徹查,必予汝一個妥善答覆。楚懷璧。”
她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指尖在“慎之”劃過,然後摺好,放進案角那隻紫檀木匣裡。
慕容煙然坐在燈下翻看周元送來的新軍報,看到北邊那段關於小股馬匪襲擾的報告時,她的目光沉了一下。
報告寫得很簡略,說是雁門關外百里處有一支來歷不明的隊伍,人數不多,約莫百餘騎,在邊境上劫了幾個村落,搶了些糧食就撤了,沒有戀戰。
慕容煙然將軍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支隊伍彷彿只是為了搶奪糧食,但她總覺得其中另有隱情,因為那支隊伍雖然人數不多,卻來去如風,時機掐得極準,像是有人提前探好了路。
她闔上軍報,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
“青鳶,叫雀舌來見我。”
雀舌來得很快,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肩上還帶著尚未融盡的雪沫。
她在慕容煙然面前站定,什麼也沒問,安靜地等著。
慕容煙然將那份軍報推到她面前:“雁門關外那支馬匪,我懷疑不是普通的北涼殘兵。派人去查,看看他們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雀舌拿起軍報,快速掃了一遍,點了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她轉身要走,又被慕容煙然叫住了:“等等。從今天起,鳳儀宮的守衛再加一層。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阿澈。”
雀舌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慕容煙然獨自坐在燈下,聽著窗外細密的雪聲,忽然想起楚懷璧在信中寫的那句話:慎之。
他開始在她的某處落腳了,雖然只有兩個字,卻比別人的千言萬語都重。
……
慈寧宮,太后的身子始終沒有好起來。
太醫院的人來了幾撥,請脈、開方、換藥,程式走了一遍又一遍,卻看不出什麼實症。
太后自己也說不上哪裡疼,只說是覺得乏,整日里懶懶地靠在軟榻上,連掌事姑姑端來的參湯都只是沾一沾唇便擱下了。
這日,蕭衍之下朝後去慈寧宮請安。
他到的時候,太后正倚在窗前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件絳紫色的薄毯,手裡捏著一串檀木佛珠,闔著眼,像是在養神。
窗臺上那隻舊香囊還在,已經被收拾過,繫著一根新的穗子。
掌事姑姑要通傳,被蕭衍之抬手止住了。
他在榻邊的繡凳上坐下,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太后的側臉。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太后睜開了眼:“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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